醉酒的後遺症是喉嚨裏燃起的一把野火,燒得人神誌不清。
劉師師就是被活活渴醒的。頭疼欲裂,像有無數根鋼針在太陽穴裏攪動。她扶著昏沉的腦袋,掙紮著從柔軟的床上坐起。
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一絲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
這是哪兒?
記憶的膠片斷斷續續,隻剩下大排檔的喧鬧,玻璃杯碰撞的脆響,以及……王思銘那張可惡又迷人的臉。
她晃了晃腦袋,試圖擺脫那股混沌,身體卻在本能地叫囂著對水分的渴望。她摸索著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借著微光拉開房門。
走廊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有些刺眼。她晃悠著走向樓下,想去廚房找水,可宿醉讓她暈頭轉向,經過一間房時腹中一陣翻湧,便推門進去想先借用一下洗手間。
摸黑解決完生理需求,她憑著感覺往外走,推開了另一扇門,幾乎是撲倒在了那張看上去無比柔軟的大床上。
床的另一側傳來溫熱的觸感,像個大號的暖水袋。劉師師的意識已經是一團漿糊,根本無力思考那是什麽,身體的本能驅使她靠近熱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王思銘也睡得人事不省。
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裏他又回到了法國的葡萄莊園,陽光很好,空氣裏滿是甜膩的果香。一個柔軟溫熱的身影,像隻慵懶的小貓,悄無聲息地蜷縮在他身邊。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將那個“抱枕”攬進懷裏,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懷裏的人動了動,往他胸口拱了拱,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麵板。
一夜無話。
……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給奢華的客廳鍍上了一層金邊。
客房裏,唐妍猛地睜開眼。
宿醉的頭痛讓她蹙緊了眉頭。她看著身上被妥善蓋好的被子,和床頭櫃上那杯不知何時放下的溫水,昨晚那些混亂的片段開始在腦海裏回放。
她記得自己下樓要水喝,然後腳下一滑……然後她就整個人砸在了王思銘身上!被他用毯子裹住,最後還被他……抱送回了房間?
“轟——”唐妍的臉頰瞬間燒成了紅布。
丟人!簡直丟死人了!不行,這筆賬必須找王思銘算清楚!
她掀開被子,氣呼呼地跳下床,連鞋都忘了穿,光著腳就衝了出去,目標明確——主臥室!
而此刻,風暴中心的主臥室裏,正上演著另一場混沌。
王思銘在一片溫香軟玉中緩緩蘇醒,下意識地攬了攬懷裏的人。手掌傳來的觸感卻讓他混沌的腦袋“咯噔”一下。
這……這手感不對勁啊,軟得有些過分了。
“唔……別鬧……”懷裏的人發出一聲嬌憨的嘟囔,“再睡會兒……”
聲音有點耳熟。王思銘幾乎是脫口而出:“好的,寶寶。”
話音剛落,他自己就是一激靈。幾乎是同一瞬間,他和懷裏的人同時僵住了。
“啊——!”“啊——!”
兩聲驚叫幾乎掀翻天花板。王思銘狼狽地滾到地毯上,劉師師則一把抓過被子將自己裹嚴。
“砰!”
臥室的門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開。
唐妍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口,嘴裏那句“王思銘你給我滾出來”還沒喊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房間裏,劉師師抱著被子縮在床頭,像隻受驚的小鹿。地板上,王思銘手忙腳亂地扯過另一半被子,堪堪捂住自己,身上的睡衣雖然淩亂,但還算完整。
死寂。長達三秒的死寂之後,唐妍的理智徹底被怒火吞噬。
“王!思!銘!”
她像一頭發怒的母獅,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揪住王思銘的衣領,雙手用力一扯——
“刺啦——!”
昂貴的真絲睡衣應聲而裂。她還不解氣,對著他就是一頓捶打。
“你個混蛋!禽獸!你對師師做了什麽!”
“哎!哎!疼!別打了!這是個誤會!”
……
十分鍾後。
客廳的沙發上,三人呈等邊三角形坐著,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王思銘坐在最中間的單人沙發上,地位堪比受審的戰犯。他臉上的抓痕和身上被撕成布條的睡衣,無聲地控訴著剛才戰況的激烈。
“我再說一遍,”王思銘舉起三根手指,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昨天晚上,我們什麽都沒發生!這純粹是個意外!”
“意外?”唐妍冷笑一聲,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意外到你們倆睡在一張床上?王思銘,你當我三歲小孩嗎?”
“唐妍,”一直沉默的劉師師忽然開了口,她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試圖解釋,“王思銘說的是實話。我昨晚喝多了,想找水喝,結果走錯了房間,就這麽簡單。”
“簡單?”唐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尖銳起來,“劉師師,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還以為你多清高,與世無爭呢,原來背地裏也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走錯房間?你怎麽不走錯到大街上去?”
劉師師的眉頭緊緊蹙起,平日的淡然被打破:“我沒必要騙你。信不信由你。”
“信?我怎麽信!”唐妍徹底爆發了,站起來指著她,“我親眼看見你們在一個被窩裏!你現在讓我信你們是純潔的?劉師師,你真會裝!你這種人,就是看起來無害,下手最狠!”
看著眼前歇斯底裏的唐妍,聽著那些刺耳的指責,劉師師心中的煩躁與厭倦達到了頂點。解釋?爭吵?有什麽用呢?她壓抑了這麽久的情緒,那份本就蠢蠢欲動的心思,在這一刻找到了最好的宣泄口。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冰冷的、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在唐妍錯愕的目光中,劉師師站起身,徑直走到王思銘身邊,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她抬起頭,直視著唐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一字一句地宣佈:
“別吵了。你說得對,我就是會裝。”
“從今天起,我跟他複合了。所以,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整個客廳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王思銘感覺自己的大腦直接宕機了。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身旁一臉決然的劉師師,下意識地插了一句:
“那個……複合這件事,我……我怎麽不知道?”
話音未落,腰間的軟肉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劉師師臉上依舊是那副冷豔決絕的表情,挽著他的那隻手卻在底下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狠狠一揪,再旋轉一百八十度。
“嘶——!”王思銘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疼得臉都變形了。
對麵的唐妍,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臉上血色盡褪。她死死地盯著親昵地挽在一起的兩人,漂亮的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水汽,聲音都在發抖:
“劉師師……我們……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你居然……你居然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