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一號,恒溫休息室。
王思銘正閉著眼睛,享受著三名技師的伺候。左邊的揉肩,右邊的捏腿,正前方的負責投喂。
一顆去皮的荔枝剛被送進嘴裏,還沒來得及咬破那層果肉,褲兜裏的手機就震了。
不是家人的來電。
家人的鈴聲,他專門設定成了周傑倫的《聽媽媽的話》。
現在響的是最普通的係統預設鈴聲。
工作電話。
王思銘的眉頭擰在一起。
他掏出那台從港版渠道搞來的iPhone,螢幕上兩個字:徐欣。
王思銘把荔枝往左邊腮幫子一塞,頂出一個鼓包,拇指在螢幕上一劃,接通電話。
"徐總管,什麽事?"
口齒含混,荔枝堵著半邊嘴,說出來的話帶著一股紈絝勁兒。
電話那頭,徐欣沒有任何寒暄,上來第一句:"企鵝的月報你看了沒?"
王思銘嚼著荔枝,含含糊糊:"什麽月報?"
徐欣頓了半秒,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在哪兒?"
"皇家一號。"
"回家換身衣服,四點半之前我到你家門口。晚上六點四十的飛機,飛鵬城。"
王思銘手上動作停住:"今天周幾?"
"週四。"
"週四不是我的休息日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王總,您週一到週日都是休息日。"
嘟嘟嘟。
掛了。
王思銘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三秒,把嘴裏那顆荔枝慢慢嚼碎,嚥了下去。
甜味沒了。
"又要幹活了。"
他從沙發上坐起身,嘟囔了這四個字,表情跟被班主任點名去辦公室的高三生一模一樣。
三名技師麵麵相覷。
王思銘站起來,係緊真絲浴袍的腰帶,往淋浴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頭看了看三位技師。
"辛苦了。今天服務到位。荔枝剝得好,籽去得幹淨。"
說完進了淋浴間。
熱水從花灑裏傾瀉下來。
他站在水霧裏,腦子放空了十來秒。
徐欣這個人,從不打無意義的電話。她說四點半到,那不是商量,是通知。能讓她親自跑一趟的事,分量不會輕。
王思銘關掉水龍頭,擦幹身上的水珠,套回那套深V襯衫和花褲衩。
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
鏡子裏這張臉,怎麽看都不像要去談正事的人。
算了。反正還得回家換衣服。
……
大堂。
王思銘踩著愛馬仕拖鞋走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響清脆。
大堂經理早在門口候著,微微躬身。
"王少,您慢走。"
王思銘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往前台一丟。
"刷卡。剛才那三位技師,一人雙鍾,算我的。"
大堂經理接過黑卡,雙手捧著。
王思銘頭也不回往外走,推開玻璃門,午後的陽光直直拍在臉上。他眯了眯眼,停車場裏那輛灰撲撲的長城精靈格外顯眼——夾在一排保時捷和路虎中間,像混進貴族學校的旁聽生。
他拉開車門,彎腰鑽進去,擰鑰匙點火。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纔不情願地轉起來。
王思銘把座椅往後推了推,踩著拖鞋上路了。
……
合院。
三點五十分。
長城精靈歪歪扭扭地停進車位。
王思銘推門進屋,換上拖鞋,跟玄關處的管家老劉打了個照麵。
"老劉,我上樓換身衣服,一會兒有輛黑色奧迪來接我。"
老劉點點頭:"好的,大少爺。"
王思銘上樓,進臥室,拉開衣櫃。
滿滿一櫃子衣服,從左到右按顏色排列——這也是張媽的手藝。
他站在衣櫃前想了三秒。
去見馬總。不用太正式,但也不能穿花褲衩去。那人精明得很,你越隨意他越覺得你沒把他當回事。得正式,但不能太正式。太正式了又顯得自己慌。
他抽出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配了條深灰色休閑褲,腳上換了雙深棕色的樂福鞋。
對著穿衣鏡看了一眼。
嗯。像個正經人了。
他下樓的時候,在玄關停了一步,嘟囔了一句:"又要幹活了。"
老劉沒聽太清,隻看見大少爺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口,一輛黑色奧迪A6已經停在了那兒。
沒有任何裝飾,車身幹幹淨淨,牌照普通。低調得扔進京城車流裏,三秒鍾就找不著。
這就是徐欣的做派。
投出去的錢按億算,自己坐的車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輛。
王思銘拉開後座車門,彎腰鑽進去。
屁股剛碰上座椅,副駕駛位上的人就轉了過來。
徐欣。
四十出頭,短發齊耳,臉上的妝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唯獨嘴唇上那抹正紅色格外紮眼。深灰色西裝外套套在身上,副駕駛的杯架裏插著一杯沒喝完的豆漿,旁邊擱著半袋驢打滾,油紙上印著"護國寺"三個字。
她看著王思銘,臉上沒有笑意,眼神裏透著一股"我對你沒什麽耐心但還是來了"的意思。
她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王思銘接過,沒拆。
"說吧。"
"企鵝那邊,出狀況了。"
徐欣開口的同時,前排司機已經掛擋起步,車子無聲地匯入車流。
"上個月同時線上剛破了一個億,馬總那邊連慶功飯都吃了。但我盯了最近兩周的後台資料,開啟頻次在掉。"她翻開手裏一份列印報告,指了指其中一行,"使用者上來聊幾句就走,留不住。工具屬性太重了。"
她合上報告,抬起頭。
"馬總上週給我打了個電話,嘴上說商量商量,那個措辭……很克製。但聽得出來,是真有點慌了。"
王思銘把牛皮紙袋拆開,抽出裏麵的檔案。
十幾頁A4紙,資料密密麻麻。
他掃了兩眼,直接把檔案往自己臉上一蓋,整個人靠進座椅。
"航班六點四十?"
"對。來得及。"
車廂裏安靜了十幾秒。
徐欣以為他睡著了。
"使用者粘度……"
檔案底下傳出悶悶的聲音。
"光靠社交關係鏈解決不了。工具感太強的東西,用完就走。得往裏麵塞點別的。塞那種讓人走不掉的東西。"
徐欣轉過頭,看著後座那個用檔案蓋臉的人。
"什麽東西?"
王思銘沒回答。
他當然知道答案。企鵝的K線圖看了無數遍,每一個關鍵節點都刻在腦子裏。不過有些話不能在車上說。得當著小馬哥的麵,在對的時間,用對的方式,推一把。
他把檔案從臉上拿開,隨手摺了兩折,塞進褲兜裏。那份價值數億的專案分析報告,被他像處理一張外賣傳單一樣對待。
"到了再說。"
王思銘重新閉上眼睛。
"先讓我眯一會兒。這段時間元氣大傷。你們就不能讓我消停一天?"
徐欣沒搭話。
她轉過頭,看著前擋風玻璃外的車流,嘴角動了一下,不太明顯。
跟這位王總搭檔三年,她什麽都習慣了。
嘴上永遠在叫苦,腦子永遠比誰都快。
……
京城郊外,影視基地。
晚上八點。
王聰聰收了工,上了保姆車直奔合院。
他靠在椅背上,手裏翻著今天的拍攝日誌,嘴角掛著一絲得意。
今天拍攝很順。沈騰的狀態好得出奇,閆非和彭大魔的配合越來越到位。更讓他滿意的是,他在全劇組麵前看了一出王思銘被楊蜜拖著走的好戲。
那個畫麵,夠他回味一整個禮拜。
到了合院,玄關的燈亮著。
換上拖鞋,習慣性往客廳掃了一眼。
沙發上,沒人。
王聰聰以為王思銘在臥室裏悶著。今天那個麵子丟得夠嗆,擱誰身上都得緩兩天。
他放慢腳步,走到王思銘臥室門口。
敲了兩下。
沒人應。
推開門。
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闆闆正正,那是張媽的手藝。窗台上的綠蘿安安靜靜地垂著葉子。
房間裏看不出有人來過的跡象。
王聰聰眉頭微皺。
他轉身下樓,在廚房找到正在刷碗的張媽。
"張媽,我哥呢?"
張媽擦了擦手,搖了搖頭。
"大少爺下午回來洗了個澡就又出去了,有輛車來接的。到現在沒回來。對了,老爺太太今天也出差了,晚上就您一個人。"
王聰聰站在廚房門口,愣了一下。
他今天精心設計了一整套應對方案。從王思銘進門開始罵街,到自己如何用楊蜜的名字進行精準威懾,再到最後兄弟和解、車輛使用權徹底移交劇組——他連台詞都想好了三個版本。
結果對手直接不在家。
一拳打在空氣上。
王聰聰慢慢走回客廳,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沙發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
"又去哪兒鬼混了。"
他嘟囔了一句,喝了口水,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沒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