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非拿著對講機,手在發抖。他猛地轉頭看向王聰聰,眼裏全是崇拜。
“王總,您這哪是投資人,您這是頂級大導降維打擊。騰哥這個卡車門的動作,直接把整部戲的喜劇基調定死了。”
彭大魔在旁邊瘋狂點頭:“對。以前我們搞舞台劇,動作幅度大。您這一個鏡頭,生活化,還極其辛辣。絕了。”
沈騰整理著那套被扯得皺巴巴的西裝,湊到監視器前看回放。他看著螢幕裏自己那副要麵子活受罪的賤樣,忍不住樂出聲。
“王總這眼光毒。”沈騰豎起大拇指,“把窮人心裏的那點虛榮全挖出來了。這生活體驗,絕不是一般富二代能有的。”
王聰聰靠在折疊椅上,喝了一口保溫杯裏的枸杞茶。他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低調。什麽大導不大導的。”王聰聰放下保溫杯,語氣隨意,“藝術來源於生活。我平時就喜歡觀察底層人民的生活狀態。隻要用心,什麽戲拍不好?”
馬麗走過來,遞給沈騰一瓶水:“王總這話實在。咱們劇組有王總坐鎮,這戲絕對能火。”
一片阿諛奉承中,王聰聰很受用。他正準備繼續發表兩句關於影視寒冬的獨到見解。
一陣極度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從片場外傳來。
“突突突突——”
這聲音不像汽車,更像是一台隨時會散架的農用拖拉機。
眾人循聲望去。
一輛明黃色的長城精靈小轎車,以一種極不符合其排量的速度,狂飆突進片場。車身上甚至還貼著一張十分醒目的反光貼:新手上路。
幾個劇組保安在後麵狂追,手裏揮舞著警棍。
“哎。停下。劇組清場了,買菜車不能進。”
長城精靈完全無視保安的警告,直直衝向片場中心。
吱——
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車子一個極其暴力的急刹,車身劇烈搖晃了兩下,穩穩停在那輛京A連號的勞斯萊斯幻影旁邊。兩者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公分。
視覺衝擊力極強。
車門砰的一聲被大力踹開。
王思銘腳踩一雙橙色愛馬仕拖鞋,下半身是一條花褲衩,上半身套著一件深V領的真絲襯衫。他麵色鐵青,單手拔下車鑰匙,動作絲滑。
“王聰聰,你這個王八蛋。”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王思銘無視全場震驚的目光,直奔導演椅。
王聰聰剛端起保溫杯,聽到這聲音,手一抖,水灑在西裝褲上。他抬頭一看,親哥已經殺到了眼前。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王思銘已經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行啊,王聰聰。孫賊,你挺會玩兒啊。”王思銘手臂發力,死死鎖住王聰聰的咽喉。
王聰聰被勒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拚命拍打王思銘的手臂。
“哥。哥。有話好說。這麽多人看著呢。”王聰聰從嗓子眼擠出聲音。
“看?我怕他們看?”王思銘咬牙切齒,另一隻手指著那輛勞斯萊斯,“老子今天早上想去泡個溫泉放鬆一下,到車庫一看,以為進偷車賊了。勞斯萊斯沒了,大G沒了,連法拉利都不見了。就給我留了一輛張媽買菜用的破長城。”
他越說越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你拿老子的車做人情,經過老子同意了嗎?”
王聰聰連連咳嗽:“哥,劇組窮啊。租不起豪車。你的車停在車庫也是落灰,我這是讓它們為中國電影事業做貢獻。”
“我貢獻你大爺。”王思銘怒火中燒,“老子今天不把你拆了,我就不叫王思銘。”
周圍的劇組人員麵麵相覷。大家都知道這位是萬大的大公子,誰也不敢上前勸架。
王聰聰眼看親哥要來真的,眼珠子飛快轉動。他突然看向王思銘身後,臉上的慌亂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極度驚喜的表情。
他扯開嗓子,大喊一聲:“蜜姐,你來了啊。”
這一聲呼喊,清脆響亮。
王思銘渾身一僵。卡在王聰聰脖子上的手臂瞬間卸力。
他整個人如同觸電一般,連頭都沒敢回。他猛地轉過身,撒開腿就往那輛長城精靈跑去。
速度極快,拖鞋在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殘影。
衝到車門前,他手忙腳亂地去拉把手。拉不開。剛才踹門太用力,門鎖卡住了。
王思銘哆嗦著手,去捏手裏的車鑰匙,對準鎖孔猛戳。連續戳了三下,都沒對準。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因為手抖,鑰匙都拿反了。
等他好不容易對準鎖孔,身後卻是一片死寂。
他嚥了一口唾沫,餘光小心翼翼地往身後瞥了一眼。
身後空空蕩蕩。除了幾個憋笑憋到內傷的場務,哪有那個女人的影子。
空氣凝固了三秒。
王思銘的動作僵在原地。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監視器方向。
王聰聰正站在那裏,整理著淩亂的衣領,嘴角憋著笑。
被詐了。
王思銘的臉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毫無血色的鐵灰。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回來,那雙愛馬仕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竟發出了皮鞋般的沉重聲響。
“王。聰。聰。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跟你姓。”
王聰聰見勢不妙,訕笑著往沈騰身後躲:“哥,開個玩笑,別當真……”
“哥,冷靜。當著全劇組的麵,注意一下萬大長公子的形象。”王聰聰探出腦袋喊道。
“去他媽的形象。”王思銘左撲右抓。
王聰聰死死揪住沈騰的西裝下擺,繞著他轉圈。兩人直接玩起了老鷹抓小雞。
沈騰被拽得東搖西晃,雙手護在胸前,一臉苦相。
“停停停!別打別打!我這身衣服比我命都貴,劇組租的,賠不起!真賠不起!”
沈騰試圖用幽默化解危機。
“騰哥,攔住他。他現在處於創傷後應激障礙,精神極度不正常。”王聰聰繼續拱火。
“你才精神不正常。你全家都精神不正常。”王思銘罵完覺得不對,“除了爸媽。”
閆非在一旁舉著雙手,充當和事佬:“大少爺,消消氣。聰少這是為了電影進度。您的車我們安排專人看管,每天清洗三次,絕對不留一絲劃痕。”
“滾蛋。我差洗車費嗎?”王思銘指著王聰聰的鼻子,“你給我出來,讓我踹兩腳出氣,這事翻篇。”
“我信你個鬼。”王聰聰繼續縮在後麵。
場麵極度混亂。馬麗坐在折疊椅上,手裏抓著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這兄弟倆,比咱們不開心麻花演的小品還逗。”馬麗對旁邊的助理說道。
就在片場鬧得不可開交時,一輛黑色的賓士保姆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劇組外圍。
車門緩緩滑開。一雙穿著黑色細高跟的長腿邁了下來。
王聰聰在躲閃的間隙,餘光掃到了那輛保姆車。他眼睛一亮,停止了躲藏的腳步。
他從沈騰身後走出來,站直身體,看向保姆車的方向,再次拔高音量。
“蜜姐。你總算來了。”
王思銘冷笑一聲,站在原地,雙手抱胸。
“你真以為我怕她?同樣的招數還想用第二次,你當你哥是傻子?”
王思銘滿臉不屑,聲音在片場回蕩。
沈騰的表情突然變了。他看著王思銘的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閆非閉上了嘴,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距離。
馬麗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她將手裏的瓜子殼隨手塞進助理的口袋,站直了身體。
整個劇組的氣氛在一瞬間發生改變。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越過王思銘,看向他身後。
王思銘完全沉浸在拆穿謊言的得意中。他沒有察覺到周圍人的異樣。
他指著王聰聰,繼續大放厥詞。
“今天就算你把天王老子叫來,你也死定了。”王思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仰起下巴,“還有那個楊蜜。你少拿她來壓我。我王思銘是什麽人?我怕過誰?”
他越說越起勁,完全放飛自我。
“她楊蜜算什麽?不就是個女演員嗎?真以為那啥了我一晚,就能拿捏我了?我告訴你,她今天要是真敢站在這裏,我當場……”
“當場怎樣?”
一道清冷、慵懶的嗓音,貼著王思銘的後腦勺響起。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片場裏,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現場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王思銘高舉在半空的手臂硬生生定住了。他臉上的得意表情徹底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王聰聰站在兩米外,看著自家親哥僵硬如雕塑的背影,嘴角瘋狂上揚。
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噠噠”聲,從王思銘的身後繞到了身前。
楊蜜穿著一身黑色收腰風衣,長發披肩。她摘下臉上的超大號墨鏡,露出一雙極具壓迫感的狐狸眼。
她停在王思銘麵前。
楊蜜紅唇微勾,微微傾身,湊到王思銘僵硬的臉龐前,吐氣如蘭。
“王思銘。”楊蜜看著他,笑靨如花,“你最好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