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影視基地。
開機儀式剛散場,劇組的齒輪立刻咬合運轉。第一場戲安排在基地內的一家歐式酒店大門口,這是全片開頭的重頭戲,夏洛租豪車參加初戀秋雅的婚禮。
後台化妝間內充斥著發膠和劣質香水的味道。沈騰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造型師在自己腦袋上噴下半瓶定型水,硬生生抓出一個迎風挺立的雞毛撣子。身上套著一件尺寸偏大的藍灰色西裝,領帶歪歪扭扭。
“騰哥,你這造型絕了。”馬麗從隔壁簾子後走出來,頭頂卡著三個廉價塑料發卡,手裏還端著半個煎餅果子。
沈騰對著鏡子齜牙咧嘴:“我算是看懂了,夏洛不光窮,品味還差。”
馬麗把瓜子殼吐進垃圾桶,翻了個白眼:“王總說得對,你現在這模樣,看著就欠抽,連我都想扇你兩巴掌。”
“行,為了藝術,我今天就交待給這套西裝了。”
場務掀開簾子探進半個身子,扯著嗓門大喊:“各部門準備,一鏡一次演員就位!”
……
同一時間。京城,頂級中式合院。
王思銘終於捨得從那張定製的席夢思大床上爬起來。連著休養了三天,那被楊蜜折騰得快斷掉的老腰,總算緩過勁來了。
他換上一套深V領的休閑襯衫,決定去工體那邊的私人會所泡個溫泉,順便讓相熟的技師按按.....腿。
電梯直達地下負二層恒溫車庫。
門一開,王思銘單手揣兜,習慣性地往自己專屬的A區停車位走去。那裏平時停著他的阿斯頓馬丁、法拉利,還有那輛最拉風的帕加尼風神。
他停下腳步。
諾大的A區,空空如也。
王思銘眨了眨眼,退後兩步看了眼牆上的指示牌,沒錯,是A區。他再往前走,那輛用來接送大佬的勞斯萊斯幻影,沒了。賓士大G,也沒了。
隻有一輛黃色的長城精靈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車門上還貼著一張紮眼的黃色反光貼:新手上路。那是保姆張媽的買菜車。
王思銘呆立當場,嘴角劇烈抽搐。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管家的電話。
“老劉,家裏進賊了?我TM車呢?”王思銘扯著嗓子吼。
管家老劉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大少爺,二少爺沒跟您說嗎?”
王思銘眉頭一跳:“說什麽?”
“大少爺,二少爺前天晚上把您的車……全都開走了。”管家老劉嚥了口唾沫,“二少爺說,劇組窮,租不起豪車,您的車放著也是落灰,不如給藝術事業做點貢獻。”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王聰聰,你給老子等著!”
憤怒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地下車庫回蕩。
……
影視基地,酒店門口。
“阿嚏!”
坐在監視器後的王聰聰猛地打了個噴嚏。
導演閆非趕緊遞上紙巾:“王總,受涼了?”
“沒事。”王聰聰揉了揉鼻子,“估計是我那好哥哥,正感動得唸叨我呢。”
他目光落向鏡頭前方,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入,掛著極其囂張的京A連號牌。
彭大魔嘖嘖稱奇:“王總,您這人脈真廣,這車牌在京城可租不到。一天得不少錢吧?”
王聰聰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麵不改色:“沒花錢,找個冤大頭借的。免費用,磕了碰了他自己修。”
“各部門注意!”閆非拿起對講機,“第一場,一鏡,走!”
啪。
勞斯萊斯停穩,沈騰一臉倨傲地推開車門,單手插兜,邁著油膩的步伐走向酒店大門,眼神三分不屑,七分得瑟,完美詮釋了一個成功人士的做派。
“好!哢!”閆非激動地一拍大腿,“騰哥這場戲絕了!一看就是個大老闆!”
“等一下。”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現場。王聰聰坐在椅子上,盯著回放畫麵,眉頭微皺。
全場瞬間安靜。
“騰哥,你過來一下。”王聰聰按下對講機。
沈騰一路小跑過來:“王總,您指導。”
王聰聰站起身,指著監視器:“這背影太帥了,帥得有點脫離群眾。夏洛是個什麽人?兜裏掏不出五百塊的窮光蛋,今天來是裝大款的。”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切中要害:“一個真老闆下車,自然帶風。但一個窮**絲坐勞斯萊斯,內心是虛的,他怕弄髒車,又渴望別人的目光。”
“騰哥剛才演的是個真老闆,滴水不漏。”王聰聰走到那輛勞斯萊斯旁邊,拉開了後座車門,“但咱們的夏洛,是個假老闆,得讓他處處漏風,才夠好笑。”
他親自示範:“你下車,表情要極度自信,關門要瀟灑狂妄。”王聰聰做出一個用力甩車門的動作。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這件劣質西裝偏大,在車門關上的瞬間,衣服下擺要剛好被車門夾住。”
沈騰眼睛猛地睜大。
閆非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臥槽!”
彭大魔激動得雙手直搓:“天才!神來之筆!強行裝逼被瞬間打臉的尷尬感,直接拉滿!”
王聰聰退回監視器後坐下:“騰哥,能演出那種卡在車門上,進退兩難,還要強顏歡笑的賤樣嗎?”
沈騰理了理雞毛撣子頭,嘴角一歪:“王總,您這是在我的舒適區裏給我蓋了棟別墅啊,這活兒我太熟了。”
“一鏡二次,走!”
鏡頭前,沈騰推開車門,臉上掛著欠揍的微笑,動作行雲流水,反手瀟灑地一甩車門。
砰。
他剛邁出第一步,哢!一股巨大的拉力從背後傳來,整個人被扯得往後一仰,領帶猛地勒緊。
他被死死卡在了勞斯萊斯的車門上。
監視器後方,燈光師死死咬住嘴唇,場務蹲在地上,肩膀瘋狂抽搐。
鏡頭裏,沈騰慌亂地扯了兩下衣服,沒扯動。他迅速抬頭環顧四周,生怕被人看見,最後索性不扯了,就這麽半弓著身子,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霸總微笑,衝著空氣揮了揮手。
那副又窮又裝又賤的模樣,入木三分。
“哢!過!”
閆非喊出這兩個字的瞬間,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馬麗笑得直接蹲在地上。
沈騰解救出衣服,提著被夾出深深摺痕的西裝下擺,衝到王聰聰跟前,搓著手,賤兮兮地問:“王總,我剛才這卡衣服的節奏,到位不?”
王聰聰滿意地點頭:“保持這個賤度,今年春節檔,你就是全國最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