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廳裏,死寂得可怕。
張晨手裏的碳素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桌子底下,但他渾然不覺,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術。
沈騰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皮狂跳,他僵硬地扭動脖子,看向主位的王聰聰,聲音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王總……這……這也是即興試戲的一部分嗎?”
“範老師……這情緒爆發力……真絕了。”
這一句沒話找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從門口候場的演員堆裏蔓延開來。
“天呐!剛才那個是王思銘吧?萬大真正的大太子爺?”
“絕對是他!我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見過!他怎麽會跟範小胖……”
“你沒聽見範小胖喊他什麽嗎?王聰聰!還說他化成灰都認識……這資訊量也太大了!”
“所以範小胖的前任是王思銘?那他為什麽用弟弟的名字?豪門水這麽深的嗎?”
“完了完了,這叫什麽事兒啊!正主都追殺過去了,我們這海選還選個屁啊!”
議論聲不大,但一字不漏地鑽進王聰聰的耳朵裏。
他的臉黑得能擰出水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踏入這個圈子的第一天起,頭頂上就頂著一口碩大無比的黑鍋。
這口鍋,還是他親哥親手給他扣上的。
難怪他哥那個死海王在外麵浪了這麽多年,片葉不沾身,從來沒被哪個前女友找上門來撕過。
合著全天下的火力,都被“王聰聰”這個名字給吸引了!
他拿自己親弟弟當人肉防火牆!當金字招牌的擋箭牌!
王聰聰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陽穴,胸口堵著一股氣,不上不下,燒得他五髒六腑都疼。
他現在不僅想換個場地。
他甚至想開啟族譜,把自己這一頁給撕了。
他猛地站起身,拉開椅子,在一眾噤若寒蟬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試鏡廳。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去追他哥,主持公道。
然而王聰聰隻是走到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掏出手機,找到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撥了出去。
“嘟……嘟……嘟……”
響了三聲,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王聰聰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不信邪,再次撥了過去。
這一次,聽筒裏傳來的是冰冷而熟悉的係統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被拉黑了。
這個王八蛋,惹完事就跑,跑完還把他拉黑!
王聰聰氣得差點把手裏的手機當場捏碎。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深呼吸,再深呼吸。
肺裏吸進去的是國貿三期頂層冰冷的空氣,吐出來的,是足以把人點燃的怒火。
幾秒後,他麵無表情地轉身,重新走回了試鏡廳。
眾人看著他那張陰沉的臉,連呼吸都放輕了。
王聰聰回到主位坐下,他甚至沒有抬眼,隻是用指關節輕輕叩了叩桌麵,發出兩下沉悶的聲響。
“選角導演,繼續。”
“下一個。”
整個海選現場,在他的強力彈壓下,詭異地恢複了秩序。
如果不是看見王聰聰滿頭黑線,旁人還真以為什麽都沒發生
隻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地瞟向門口,彷彿在期待著還有沒有下一場大戲的上演。
……
與此同時。
京城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頂層總統套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場狂風暴雨般的激情剛剛退潮。
範小胖慵懶地躺在王思銘的臂彎裏,雪白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曖昧的紅暈。她的一根手指,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畫著圈。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良久,範小胖才幽幽地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王思銘,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還會再玩一次消失嗎?”
王思銘聞著她發間的香氣,半眯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弧度。
“打算?我的打算就是,爭取活到九十九,不給你守寡的機會。”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輕佻又帶著幾分不正經的認真。
“至於玩消失……那得看你下次是準備用高跟鞋,還是準備直接上板磚了。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得評估一下風險。”
範小胖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氣笑了,伸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沒個正經!”
這男人,就像一個薛定諤的渣男,在你以為他是渣男的時候,他深情給你看;在你以為他深情的時候,他又渣得明明白白。
她嗔怪了一句,心裏的那點怨氣,卻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王思銘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話鋒一轉。
“說真的,我纔好奇呢。”
他撐起半個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以你範大明星的身價和咖位,用得著來麵試我們這小成本電影的一個女二號?還是個綠茶人設,不怕掉粉?”
“說吧,圖什麽?”
提到正事,範小胖的眼神也認真了起來。
她坐起身,任由絲綢被單從香肩滑落。
“因為這是萬大係的資源。”
她坦然道,“這個圈子,人脈比什麽都重要。我想著先參演一部,不管角色大小,認識認識人,以後也好合作。”
“後來,我知道了這個專案的投資人叫‘王聰聰’。”
範小胖說到這裏,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她盯著王思銘的眼睛。
“我就想來看看,這個‘王聰聰’,到底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王八蛋。”
“沒想到,還真是。”
她嘴上說著“王八蛋”,語氣裏卻沒有了之前的滔天恨意,反而多了一絲自嘲和無奈。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再次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王思銘,你跟我說句實話。”
“這次……你還會不會再一聲不吭地走掉?”
王思銘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後,慢慢地收斂了。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從曖昧的溫存,變得有些凝重。
王思敏掀開被子,站了起來,一邊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中,尋找自己的襯衫和西褲,一邊口是心非的說道
"我怎麽會呢,這次相遇就說明我們緣分未盡”。
他**著上半身,健碩的背部線條在水晶吊燈下,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陰影。
範小胖就這麽看著他,眼中的迷戀溢於言表。
王思銘著急忙慌地穿上褲子,係好皮帶,然後拿起那件昂貴的白襯衫,一顆一顆地扣上紐扣。
直到最後一顆紐扣扣好,他才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瞬間欺近,單手撐在範小胖身側的床墊上,俯身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眼神牢牢鎖住她。
“你得到我的身體就行了,還想得到我的心?”
範小胖的瞳孔猛地一縮。
王思銘的拇指輕輕摩挲著範小胖的嘴唇,帶來一陣戰栗,隨即俯身,印下一個冰冷而短暫的吻。
“你真是個貪心的女人。”
話音落下。
他沒有絲毫留戀,徑直拉開厚重的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
房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隻留下範小胖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淩亂的大床上,在滿室的奢華與狼藉中,徹底淩亂在了風裏。
範小胖突然緩過神來。
一個枕頭被扔在了被關閉的門上。
“王思銘,你這個王八蛋!”
已經走到電梯口的王思銘,聽見了背後隱約的咆哮聲。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吹了聲口哨,按下了下行鍵。
“哥這該死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