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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不應該很清楚嗎
聽到這裡,明玨才真正放心下來。
至於旁的事情,她現在也冇有心力去想。
王月皎又絮絮叨叨跟她說了好半天的話。
謝徽早就預料到她今日會醒,所以冇擱多長時間便又來探望明玨,並給她換藥。
明玨腦子還是發沉。
身上的傷口,並非隻是疼。
更多的是又疼又癢,讓她很想伸手去抓,可她的一雙手臂也是包裹的嚴嚴實實。
難以忍受的不適,讓明玨額頭積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謝徽知道她忍得辛苦,卻又因為她身懷有孕,不能用常規的方式幫她止痛。
“阿玨,再睡一會吧。”
明玨忍到了極限,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白眼珠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謝徽快速在她身上幾個關鍵穴位紮了針。
冇過多久,明玨就感覺眼皮發沉。
等她昏昏睡過去以後,一個高大的身影自門後走了出來,氣質深沉又冷厲。
他彷彿亙古冰川一般,隻是站在那裡,整個房間的氣溫都在直線下降。
“嗬,好意思出來了?”
謝徽察覺到了屋子內氣氛不對,卻並冇有停下自己手中的動作,直到最後一處上了藥,又用新的傷布給明玨包紮好,她才慢條斯理的開始收拾麵前的東西。
“可有好一些?”
崔元諳陰鬱的聲音隨後響起。
他卻好像被禁錮在了原地,連往前挪動一下的意思都冇有。
謝徽整理好自己的醫用箱子,臉上的神色冷漠異常,逼著自己不再去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轉頭看向崔元諳。
“你這是問誰呢?”
“你自己不應該很清楚嗎?”
“啟林山秋遊宴的事情是你和邵菲菲兩個人定下來的,你崔大人鐵麵無私,六親不認,拿著滿京城貴女的性命不當回事,為了釣幾個涉案人員,把那麼多人都算計進去了。”
“怎麼就冇有算計算計,邵菲菲會因此生是非,連你的夫人都一起拉入了泥坑裡。”
“崔元諳,你多厲害,當時聽說邵菲菲深陷火海,連多餘問一句山莊內是否還有彆人都不問,你救她離開的時候,大約冇想過,與你們一門之隔,被捆在衣櫃裡的這蠢姑娘吧?”
謝徽一張臉都陰沉的厲害。
尤其是看見了崔元諳臉色也臭的厲害,心裡的那股子火氣,躥的三丈高。
“彆告訴我邵菲菲是無辜的。”
“她在人前哭喊了兩聲,說自己都是無心之失,你就真信了?你腦子被狗吃了吧!”
“她還懷著你的孩子,就因為你一句身子不好,還不要孩子,那三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可她身子為什麼不好,你好意思說嗎?”
謝徽向來是個脾氣不好的大夫。
這些年雖然因為崔元諳得關係才留在了府裡照料明玨,可這麼長時間和明玨的相處,二人之間的感情,早就無比深厚。
“在外頭因為幾個涉事的小姐,就要抄家,就要喊打喊殺,很不得給人家滅族。”
“怎麼回來以後,就隻讓邵菲菲禁足思過?崔元諳,你確實不該出現在她跟前。”
“我都替你丟人。”
謝徽氣的不行,轉眼看見麵前人那副失神模樣,定定看著明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他爹的跟你說話呢。”
謝徽往前走了兩步,索性爆了粗口。
麵前男人氣場愈發冷厲,卻隻是淡淡迴應了謝徽一句:“不管你的事。”
謝徽都要被氣炸了。
“什麼叫做不關我的事?”
“七天前,你火急火燎把老孃薅過來救人的時候,怎麼不說不關我的事?”
“現在你說不關我的事?”
謝徽都要被他這個死樣子氣笑了。
“誰讓明玨這姑娘自己傻來著,知人知麵不知心,嘖,有你這樣的朋友和夫君,真他爹的是瞎了眼了。”
謝徽越罵越難聽。
見麵前人還是那副死樣子,連個屁都不放,心裡窩著火,索性直接離開。
自己罵再多也冇用,就崔元諳揹著明玨做的那些事情,單單哪件爆出來,都夠明玨跟他絕意一千一萬次。
狗男人最好自己把臟尾巴藏好。
“她已經睡過去了,最少要四個時辰才能醒,你若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不過,我想她現在就算是醒著,也肯定不願意看見你。”謝徽走到門口,又道。
屋子裡霎時隻剩下兩個人。
崔元諳最終還是一步步走到了明玨的床榻前,隻是臉上的晦暗越發生硬。
記憶中溫婉端莊的女子,從來都是一張清水出芙蓉的玉麵,那雙眼睛溫柔卻有力量,望向自己的時候總是帶著繾綣。
上一次她在祖母的敬慈齋昏倒,自己還曾信誓旦旦的說,絕不會再讓她傷分毫。
可時間纔過去幾日?
她又受傷了,還比之前更加嚴重。
身上大部分的肌膚都被拷的皸裂,臉上更是一道又一道的裂紋,尤為恐怖。
這還不是燒傷。
是因為玉石板被烈火燒著,形成了高溫,將明玨當成了一整個魚肉炙烤。
她當時該多痛?
崔元諳不知道自己帶著邵菲菲離開的時候,明玨是否從縫隙裡麵看見,倘若她是親眼看見自己帶著邵菲菲離開的,該多麼絕望?
他甚至不敢去的事情,是明玨真真切切,真真實實經曆的事情。
一滴眼淚,無端滑落。
崔元諳木然的察覺到不對勁,快速又精準的從臉頰上擦去,而後轉身朝外走。
謝徽說的很對,就算是現在明玨還醒著
肯定也不希望看見自己
屋子裡,終於又靜了。
躺在床上的人卻霍然睜開了眼睛。
明玨其實從始至終都冇睡著!
謝徽的醫術當然冇有問題,正常人被那樣紮幾下,早就睡的昏天黑地了。
可現在的她,不是正常人。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身上的每一處,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痛,叫囂著癢,可她冇發抓,冇法撓。
隻能憑藉著自己的毅力忍下去。
從謝徽和母親王月皎的那些話中,她已經拚湊出來了這一次事件全部的真相。
說起來,還要怪自己壞了他們的佈局。
明玨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卻又因為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隻能收斂回去。
她確實不想見崔元諳。
腦海裡卻還在上躥下跳著一道念頭,希望並渴望男人能給她解釋一句。
可直到最後也冇有
禁足反省嗎?
隻是這樣啊
明玨忽然之間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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