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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你受苦了
一夢，彷彿擱了陰陽。
明玨再度醒過來的時候，乾澀的眼睛好像在荒漠裡滾了幾圈，痛到無法自抑。
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千工拔步床頂，繁複的花紋看的她頭暈，有那麼一個瞬間，還以為自己是到了鬼門關。
明玨很想動一動，可她全身都裹滿了傷布，隻是稍微動了動手指，就感覺一股鑽心的疼在全身蔓延。
痛就說明還冇死。
她應當在那火場中帶了太久，身上大麵積燒傷了。
她腦海中的記憶還停留在房梁斷裂，砸在了地麵上，火星在屋內四濺的樣子，後來是怎麼獲救的，又是被誰給救下來的，便一概不知了。
屋子內如今靜悄悄的。
難聞的草藥味在屋子內翻湧。
明玨本來就口乾舌燥，想喚人過來看看如今是什麼時候了，眼下又是什麼光景，可她當時應該還傷到了喉嚨，嘗試著喊了兩次，都發不出來聲音。
“阿玨。”
噹啷一聲，伴隨著一道沙啞的聲音在相隔不遠處的屏風旁邊響起，分明是母親王月皎。
明玨想轉過頭去瞧瞧怎麼回事，可還冇能轉動腦袋一下，就感覺脖子處傳來滋滋啦啦的疼。
一瞬間，彷彿千萬隻螞蟻在啃噬。
她又忘了自己眼下是個傷患。
“彆動。”
“我的兒，你千萬彆動。”
王月皎原本手裡是端了一碗湯藥的，此刻瞧見明玨終於醒了，手中藥碗跌落，湯藥撒了一地。
她卻什麼都顧不上了。
眼看著床上的人還有要動彈的意思，王月皎嚇得魂飛魄散，三兩步就到了床榻前。
“母津”
明玨嘗試了好幾次，喉嚨裡終於有了聲音。
隻是這聲音再不複從前那般溫柔婉轉，粗糲的好像誰家破銅鑼掉在了地麵上，嘔啞嘲哳。
“阿玨，難為你受苦了。”
“該死的邵菲菲，不安好心的小娼婦，明知你如今身子重，府內外那些操心事情我們都不敢讓你煩憂，偏她賤皮子，為了自己的麵子，想要在滿京城貴女麵前顯擺自己，就不拿我的阿玨當人看，我可憐的女兒啊”
王月皎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
她雖然平日裡也會因為某些事情出昏招，甚至因為父親崔旗的不著調，對明玨各種各樣的耍心機，但這一次，是真的嚇到了她。
崔元諳帶著明玨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衣服都是同樣的破破爛爛。
崔元諳還好一些，明玨卻被烤的肌膚乾裂，整個人都昏死了過去，若不是謝徽醫術高明，若不是天神眷顧，也許她就要永遠失去明玨這個親生女兒了。
身邊的母親哭的十分壓抑。
到最後，這樣的關頭，守在她身邊的人還是這個對她感情向來不純粹的母親。
“阿玨，你腹中胎兒並無異樣，”
“這個孩子堅強又體恤母親的困難，謝徽給你檢查過了，那日隻是受驚頗多。”
“你已經昏迷七日了，元諳這些日子瘋了一般的抓人，有關那日在啟林山上，隻要跟那些匪徒有關係的人家，一個冇放過。”
“如今你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王月皎哭了半晌冇忘記把眼下情況告知明玨，免得她受著傷，還要憂心。
聽著身邊人絮絮叨叨得聲音，明玨乾澀的唇瓣緊緊抿著，心裡卻亂成一團。
原來最後，還是崔元諳救了她嗎？
可明玨腦海中卻一遍遍的迴盪著，臨近昏迷之前那絕望至極的一幕。
崔元諳扛著邵菲菲離開了。
獨留她一個人被捆著，關押在狹小逼仄的衣櫃裡，彷彿在等著火焰的審判。
窒息感再次傳來，明玨喉嚨上下滾動。
可嗓子太乾了。
口腔中連吞嚥唾液都極其困難。
王月皎終於發現了她的窘迫，從旁邊的桌子上取來一碗水，用很小很小，幾乎隻有大拇指甲蓋大小的勺子，給她喂水。
那應當是她昏迷期間，擔心勺子太大給她喂不進去藥，特意讓人趕製出來的小勺子。
“阿玨，接下來這幾個月的預產期，孃親指定保護好你，誰再說帶你出門，孃親指定撕爛了他們的嘴，你也彆怪元諳當時冇發現你，他實在是也有他的為難之處。
聽說那群匪徒本來就是元諳前些日子一直調查的案子有關係，隻是因為幕後還有一個黑手，並且所有證據表明，跟京城內兩三家小姐有關係，卻並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元諳便跟邵菲菲合計借秋遊宴做局，伺機逮捕真凶。
可邵菲菲這個蠢王八，竟然把你也帶去了，又自稱是忘了你不良於行，本該帶所有人集合，給匪徒演一出空城計，卻獨獨把你落下了，纔有了今日這樣的慘劇。”
王月皎還在絮絮叨叨說著。
明玨喝了幾勺水，便喝不下去了。
乾澀的喉嚨經過水的浸潤，卻比剛剛還要痛，讓她下意識咬緊牙關，雙目赤紅。
母親現在說的這些話，很有替崔元諳脫責的嫌疑，可明玨現在說不出來話，隻能躺在這裡任由麵前人將那些“真相”灌入她耳朵。
“謝徽說了，你這傷不會留下傷疤的，後來元諳調查了才發現，那群匪徒也不想多生事端，發現隻有你還在山莊內以後，氣急敗壞下，纔會將你捆了丟入衣櫃裡。”
“那衣櫃是柚木做的，本就耐高溫，當初擔心蟲子啃咬，中間還夾了一層玉石板，纔會讓那火併冇有燒進去。”
王月皎繼續給她解釋因果。
這番話，同樣也是在告訴明玨，她如今的傷勢並冇有她感覺到的那麼嚴重。
還是在安她的心。
“懶…糊”
“驢…鵝”
聽了半天那些無關緊要的，明玨腦子終於又活泛了起來，她兀得想起來那日自己醒來發現那兩個匪徒以後，就冇見過自己的兩個貼身丫鬟了，於是此刻拚著喉嚨巨痛也要問。
“那倆丫頭也是福大命大，莊園裡的小丫鬟大部分都隻是被打昏了，京中貴女出門一趟不容易，他們的人馬這段時間又遭到了元諳帶人毀滅性打擊，那群匪徒隻是想跟借這個機會跟黑手對上話，並無大開殺戒的意思。”
“當時元諳帶人來的突然，他們也是慌了手腳，纔會在慌不擇路的情況下放火。”
“藍湖綠萼兩個人，當時便被人砸暈丟到了院子外頭的枯井裡，反倒是躲過了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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