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他低頭看著秦震雲那張青灰的臉,心都被揪成了一團。
就在剛剛,剛剛,秦震雲還衝著他笑。
才過了多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郭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大伯!”秦易的聲音都變了調,雙眼通紅。
郭青城沒有說話,隻是又從藥箱裏取出幾根銀針,飛快地紮在秦震雲的手臂、肩膀、胸口。
每一針下去,秦震雲的身體就微微顫一下。
秦易站在旁邊,看著大伯胸口越來越急促的起伏,看著郭青城額頭上越聚越多的汗珠,心裏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塌陷。
“我隻能暫時穩住他的命。”郭青城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起頭看著秦易,嘆了口氣。
秦易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無力。
“他這條手臂,怕是保不住了。如果感染繼續擴散,連命都……”
剩下的話,郭青城沒有說完。
他已經儘力了。
那場酸雨後,太多人被感染身亡。
秦震雲的傷勢很嚴重,能碰上他,能犧牲一隻手臂保住性命已經很幸運了。
秦易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秦易喃喃,“就沒有其他辦法能救大伯了?非要犧牲一隻手不可?”
他盯著秦震雲那張青灰的臉,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
郭青城沒有回答,隻是低頭繼續處理傷口。
實話很殘忍,郭青城不想刺激秦易。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案了。
除非,老天顯靈。
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呢。
室內氣氛沉重。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秦灼大步沖了進來,身上的迷彩外套隻扣了兩顆釦子,帽子歪在一邊,像是從什麼地方飛奔過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郭青城,掃過秦易,最後落在床上那個臉色青灰的人身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爸……”
秦灼的聲音啞的幾乎聽不清。
就在幾分鐘前,門口的士兵聽到了屋內的動靜,第一時間去找了秦灼。
秦灼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他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麵。
床上,秦震雲沒有回應,依然閉著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
秦灼走到床邊,蹲下身,伸手握住秦震雲那隻沒有受傷的手。
“郭先生,我爸他……”秦灼看向郭青城。
郭青城嘆了口氣,“感染擴散了。我暫時穩定了情況,但這條手臂保不住,如果繼續擴散,命也……”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秦灼沉默了很久。
他比誰都要清楚那場詭異酸雨的威力。
當初,他就有不少兄弟就是被這場酸雨奪去了性命。
他們費盡心思來到A市找到郭青城,就是為了治好秦震雲。
……算了,隻要能保住性命也好。
秦灼認了。
“時間不多了,早點做決定吧。”郭青城提醒。
秦灼點了點頭,默了一會兒,道:“郭先生,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秦易雙眼通紅,“哥,真要……真要犧牲掉大伯的手嗎?”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秦灼麵上看似冷靜,垂在兩側的手已然緊緊成拳。
秦易不甘心。
他盯著床上秦震雲那張青灰的臉,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轉。
他不信,他不信大伯就這樣廢掉一隻手,他不信這世上沒有能救大伯的葯。
對了!
學姐!
學姐的葯!!
既然學姐的葯能治好他,說不定也能治好大伯!
秦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等等,哥!你們等等!”秦易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又急又躁:“讓我去找學姐,學姐她一定有辦法,我的傷就是她治好的,她說不定也能治好大伯!我現在就去找學姐!”
為了證明自己,他彎下腰,猛地掀起褲腿,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懟到秦灼麵前。
秦灼低頭看著那道傷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哥,你看到了嗎?”秦易的聲音在發抖,“我也被酸雨感染了,但是學姐給我抹了葯,好了,現在已經好了。”
“大伯的傷雖然嚴重,但萬一學姐的葯真的有用呢?萬一呢?!”
秦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秦易搶了先。
“哥,你們再等我一會!我現在去找學姐!我很快就回來,如果學姐的葯不管用,我絕對不攔著你們!!”
秦易急急忙忙衝到門口,差點被絆倒,腳步踉蹌了一下。
“一定要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他拉開門,飛快地沖了出去。
秦易離開了,房間內剩下秦灼和郭青城。
秦灼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眼床上的秦震雲,隨後望向郭青城。
“……秦易他是什麼意思?”
秦灼是知道薑歲歲幫了秦易,但不知道秦易也被感染這件事。
現在回想起秦易剛才一係列舉動,有些奇怪。
“秦易說,他也被酸雨感染了,傷口早上還爛著,下午已經好了。”郭青城緩緩開口:“他說是一個學姐給他抹了藥膏,一個多小時,傷口就結痂了,就是你剛剛看到的那樣。”
秦灼的眉頭皺了起來,仔細回想秦易剛才的傷口。
他沒看太清楚,不過……確實已經結痂了。
“一個多小時?”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懷疑,“酸雨感染的傷口,一個多小時結痂?”
其他人感染的情況,秦灼也是見過的,根本不存在一個小時就好。
如果能好的那麼快,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死亡了。
“可能他隻是接觸到了,沒那麼嚴重。”秦灼說。
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了。
郭青城贊同地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他接觸的傷患不少,確實隻有無傷接觸到酸雨的人恢復的更快。
郭青城上前一步,準備給秦震雲做接下來的手術準備。
秦灼突然摁住了他,“先不著急。”
郭青城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悅:“秦灼,秦易說的那個學姐我們誰都沒見過。她的葯到底有沒有用,誰都不知道。秦首長的傷拖不起,每耽誤一分鐘,感染就擴散一分。再等下去,別說手臂,命都保不住。”
“再等等。”秦灼的聲音不大。
郭青城抬起頭,盯著秦灼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幾秒,郭青城先移開了目光,退後一步,雙手抱在胸前。
“等多久。”他問。
秦灼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秦震雲。
秦震雲的臉色依然青灰,呼吸依然急促,但至少還活著。
他咬了咬牙:“十分鐘。就等十分鐘。”
秦灼決定相信秦易。
如果他那個學姐真的有能耐,秦震雲就不用失去一隻手了。
郭青城沒有說話,隻是走到窗邊,背對著秦灼,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秦灼知道他不高興,但他沒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裡,秦易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著。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秦震雲那張青灰色的臉不停在他腦海中回蕩。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這些畫麵甩出去,腳下卻不敢停。
他一定要救大伯!!
轉過一個彎,休息室的門出現在視野裡。
秦易衝過去,一把推開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屋裏的三個人同時抬起頭,薑歲歲正在喝水,被這動靜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秦易?”沈如風站起來,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色,“出什麼事了?”
秦易喘著粗氣,扶著門框,彎著腰,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跑得太急了,肺裡像著了火,喉嚨裡全是鐵鏽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薑歲歲,眼中淚光閃爍。
“學姐……”他終於擠出了聲音,“求求你,救救我大伯。”
薑歲歲放下水杯,站起身,眉頭微微皺起:“你大伯怎麼了?”
“感染。”秦易的聲音發抖,“酸雨感染,很嚴重。郭先生說……郭先生說保不住手臂了,要截肢。如果再拖下去,連命都保不住。”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走到薑歲歲麵前,彎下腰,猛地掀起褲腿,露出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學姐,你看,你的葯把我的傷治好了。早上還爛著,下午就好了。大伯的傷雖然嚴重,但萬一你的葯也有用呢?萬一呢?”
他抬起頭,那雙褐色的眼睛淚汪汪,強忍著沒有掉下眼淚。
“學姐,求你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求,“去看一眼就行。如果沒用,我絕不怪你。但你不去,大伯的手就沒了。”
沈如風站在旁邊,看了看秦易,又看了看薑歲歲,沒有說話。
祁厲也站了起來,走到薑歲歲身邊,安靜地等著她的決定。
薑歲歲這會兒已經呆住了。
秦易的傷勢竟然好的這麼快??
她人都懵了。
阿靈那傢夥到底是按照什麼樣的比例來幫她製作藥膏的??
小作坊下料這麼猛嗎,靈泉水該不會沒稀釋過吧?
要不然怎麼解釋秦易這可怕的恢復力!
不過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了。
薑歲歲看著秦易那張慘白的臉,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祁厲和沈如風,兩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走吧。”薑歲歲說。
秦易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學姐……”
“我說走吧。”薑歲歲拿起桌上的揹包,拍了拍秦易的肩膀,“帶路。”
秦易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生怕薑歲歲反悔似的,拉著她的袖子往外走。
祁厲和沈如風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在秦易的帶領下,幾人加快了腳步,終於在三分鐘後,抵達了病房門口。
門口的哨兵已經認識秦易了,沒有攔,隻是多看了薑歲歲幾人一眼。
秦易推開門,幾乎是衝進去的。
“哥!學姐來了!學姐來了!”他的聲音又急又亮,在病房裏迴響。
秦灼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薑歲歲身上。
視線對上,薑歲歲朝他露出一抹安撫的笑,莫名地,秦灼原本浮躁的心忽然變得安定。
他自己都詫異於這變化。
她……或許真的有辦法,秦灼腦中浮現出這個念頭。
郭青城也看向了薑歲歲,卻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冷淡地看著薑歲歲,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裏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抵觸。
“你就是秦易說的那個學姐?”他的聲音不冷不熱。
薑歲歲點了點頭,走到床邊,低頭去看秦震雲的手臂。
她沒有理會郭青城的態度,隻是專註地觀察著那道猙獰的傷口。
比她想像的要嚴重得多,嚴重程度幾乎是秦易的兩倍。
不過也不是不能治。
幾口靈泉下去,包治百病。
薑歲歲已經確定,靈泉百分百能剋製酸雨,再嚴重的傷,隻要劑量足夠都能治好。
“你要用什麼葯?”郭青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知道秦首長的傷是什麼性質的嗎?你知道感染已經擴散到什麼程度了嗎?你……”
“郭先生。”秦灼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讓她看。”
郭青城閉上嘴,臉色更冷了幾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薑歲歲倒是不介意郭青城對自己的態度。
能被秦灼尊稱一聲先生,這人地位不會太低。經過時,薑歲歲在他身上聞到了淡淡的中藥香,身份不言而喻,估計是個中醫大佬。
薑歲歲無意和對方起衝突。
倒是秦灼剛才那一聲“秦首長”更讓她在意。
床上這位來頭這麼大嗎?
秦首長,這個稱呼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薑歲歲一邊分神地想,一邊從揹包裡取出藥膏,正是今天給秦易使用的藥膏。
保險起見,薑歲歲多拿了一小瓶未稀釋過的靈泉水,用一個透明的瓷瓶裝著。
她將瓷瓶遞給秦易,“這個,餵給你大伯。”
秦易點點頭,接過瓷瓶,正準備餵給秦震雲。
“等等。”郭青城開口。
房間內眾人都朝著他看了過去。
郭青城麵不改色道:“讓我檢查一下,沒關係吧?”
秦易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替薑歲歲說話,薑歲歲道:“您隨意。”
薑歲歲示意秦易把瓷瓶給郭青城。
秦易很不滿地遞了過去。
郭青城接過了瓷瓶,開啟蓋子,一股清涼的草木香氣立刻在房間裏瀰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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