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掀開褲腿,動作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秦震雲拍了拍他。
“沒……”秦易回過神,繼續拉起褲腿。
隻是看到傷口的瞬間,他傻眼了。
眼前的傷口和他預想的不同,不再猙獰潰爛,而是一層結得整整齊齊的薄痂。
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泡已經消了大半,原本紫黑髮紅的麵板褪成了暗粉色,邊緣處甚至已經開始長出新的嫩肉。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不疼,甚至有些癢,是傷口癒合時纔有的感覺。
“這……”
秦易瞪大了眼,蹲下身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看錯了。
怎麼回事??
他沒出現幻覺吧??
怎麼恢復的這麼快!
這才過去沒多久啊,他分明記得傷勢不是這樣的。
秦易一度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學姐給他抹上藥膏這才沒過多久吧,難道藥效竟然如此逆天嗎!
秦易被震驚的不行,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震雲見他這副表情,以為傷口很嚴重,臉色更沉了幾分。
他一把將秦易拽到床邊,低頭去看他的小腿。然而當他看清那道傷口時,整個人也愣住了。
“這是你被酸雨傷的?”秦震雲的聲音有些古怪。
“啊……嗯。”秦易點點頭,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秦震雲盯著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看了好一會兒,伸手輕輕按了按邊緣,又捏了捏秦易的小腿。
薄痂紋絲不動,底下的麵板也是完好的,沒有任何潰爛的跡象。
他的表情從凝重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小子,還好傷的不算嚴重。”秦震雲鬆開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慶幸,“一會兒讓郭先生給你拿點葯。”
說完,秦震雲看向郭青城,“老郭,麻煩你了。”
郭青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手裏的藥箱,走到秦易身邊,低頭看著他的小腿。
他的目光比秦震雲更專註,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在審視那道傷口。
“嗯,是不算太嚴重,一會我給你拿管葯,抹上幾天就能好。”
秦易張了張嘴,連忙解釋道:“不……大伯,我、我這傷其實挺嚴重的!是因為學……”
沒等秦易說完,秦震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個死小子,別給我胡扯了。
他指了指秦易的小腿,傷口上那層薄痂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底下的新肉粉粉嫩嫩的,哪裏看得出半點嚴重的樣子。
“這叫嚴重?”秦震雲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好笑,“你小子,怕是沒見過什麼叫真正的嚴重。”
秦易急了,彎腰又去扒自己的褲腿,恨不得把整條小腿都露出來給他看:“不是,大伯,您聽我說,我這傷真不是這樣的!早上還爛著呢,跟你差不多。”
秦震雲和郭青城對視了一眼。
郭青城微微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秦震雲嘆了口氣,拍了拍秦易的肩膀,力道放輕了不少,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行了行了,傷不嚴重是好事,你急什麼?”他的語氣溫和下來,“這場酸雨害死了不少人,你能傷得這麼輕,算你小子命大。”
這場酸雨來的古怪又惡毒。
混雜在雨中,讓人分辨不清,始料未及。
酸雨直接接觸肌膚,會帶來一定的影響,但也不至於致命。
可一旦接觸裸露的傷口,性質完全不同,足以要人命。
秦震雲已經見過不少人因為傷口接觸酸雨後導致死亡。
其中就有他的好幾個部下。
雖然他很早就做了預防準備,也盡量避免外出,但他萬萬沒想到身邊的叛徒會使用沾了酸雨的匕首刺傷他。
即便秦震雲第一時間對傷口進行了處理,可還是無法控製傷勢惡化。
直到他找到了郭青城,在他的幫助下,傷勢纔得到了控製。
作為一個被酸雨感染的親歷者,秦震雲比誰都要清楚被感染後的傷勢恢復有多難。
甚至連郭青城都不敢保證百分之百能治好他。
因此,對於秦易所說的早上傷口還爛著,下午就恢復成了這樣,秦震雲覺得他完全是在胡說八道。
又或者是犯糊塗了。
總之是不可能恢復的這麼快。
秦易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總不能說“我學姐的藥膏是神仙藥,抹上去一個小時傷口就好了大半”吧?
這話說出來,別說大伯不信,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事實就是這樣啊!
"大伯,我說的都是真的……"秦易的聲音發啞,“我來之前傷口還爛著呢,學姐給我抹了葯,到現在也就一個多小時……”
"一個多小時?"
秦震雲這回是真笑了,笑聲在房間裏回蕩,“你小子越說越離譜了。我這條手臂被酸雨傷了快半個月,郭先生用了多少好葯,到現在還沒好利索。你告訴我一個多小時就好了?”
他將受傷的手臂展示給秦易。
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傷口邊緣的紫黑色比秦易上次看到的又蔓延了一些,那些細密的水泡擠在一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秦震雲指著自己的傷口,語氣是罕見的沉重:“看到沒有?這纔是被酸雨傷過的樣子。你這點小傷,最多就是濺了幾滴,根本不算什麼。”
郭青城點了點頭:“秦首長說得對。酸雨感染的傷口,最輕的也要三五天才能結痂。你這傷口雖然看著像是被酸雨傷過,但程度很輕,恢復得快也是正常的。”
秦易被兩人說得啞口無言,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已經結痂的小腿,又看看大伯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他想起了傷口發作時的疼痛,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刺痛,讓他站都站不穩。
而就是這樣讓人難熬的刺痛,在接觸了學姐的藥膏後,消失了。
那股清涼從傷口滲進去,像冰水澆在火上,疼痛一下就壓下去了。
這些感受,秦易印象深刻,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了。
那關鍵是說出去也沒人信呢!
秦易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郭青城已經開啟了藥箱,取出紗布和藥膏,朝秦震雲走過去。
“該換藥了,秦首長。”
秦震雲朝著秦易擺了擺手,示意他去一旁待著,別影響郭醫生。
秦易讓開道路,站在一旁觀看。
秦震雲把手臂伸了出來,郭青城仔細檢視,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看起來更嚴重了。”
秦震雲聞言,眸光黯淡了幾分。
這才沒過多久,紫黑色的麵板從手肘一直蔓延到手腕,那些細密的水泡比秦易上次看到的又多了許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有些已經破裂,露出底下鮮紅的嫩肉,有些還鼓著,裏麵不知道是膿還是血。
秦易忍不住別過臉去,又強迫自己轉回來。
大伯都不怕,他怕什麼。
郭青城的眉頭皺得很深,卻沒有說話。
他從藥箱裏取出一瓶褐色的藥水,倒在乾淨的棉球上,開始輕輕擦拭傷口邊緣。
藥水接觸麵板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白色的泡沫從潰爛的表麵冒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腐蝕。
秦震雲的手臂微微繃緊,指節攥緊又鬆開,表情卻沒有太大變化。
“今天感覺怎麼樣?”郭青城一邊清理一邊問。
“還行。”秦震雲的聲音也很平,“比昨天稍微疼一點。”
郭青城“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他用鑷子夾起一小團棉花,蘸了藥水,開始清理那些破裂的水泡。
每清理一個,秦震雲的手臂就顫一下,但他始終一聲不吭,隻是另一隻手的手指慢慢攥緊了床單。
秦易站在旁邊,看著大伯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自己不知不覺也大汗淋漓。
他太懂那種疼痛了,還是大伯能忍。
換做是他,估計現在已經忍不住哇哇大叫了。
郭青城清理完水泡,換了一把乾淨的鑷子,開始處理傷口最深處的潰爛組織。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是懸著手腕,用鑷子的尖端一點一點地夾起那些發黑壞死的皮肉。
秦震雲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快好了。”郭青城低聲說。
他夾起一塊已經徹底壞死的組織,剛要往外拿,秦震雲的身體忽然猛地一顫。
不是之前那種因為疼痛而產生的輕微顫抖,而是一種劇烈的痙攣,整個人彷彿被電流擊中一樣。
郭青城的臉色變了。
他飛快地放下鑷子,從藥箱裏取出一瓶深紅色的藥水,擰開蓋子,直接往傷口上倒。
藥水接觸到那些潰爛的組織,發出更加劇烈的“滋滋”聲。
甚至有白色的煙霧從傷口表麵冒了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秦易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操作??
秦震雲悶哼一聲,整條手臂都在痙攣,手指不受控製地蜷縮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嘴唇幾乎沒了血色,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滾落下來。
“按住他!”郭青城沖秦易喊了一聲。
秦易愣了一下,隨即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按住秦震雲的肩膀。
秦震雲的身體燙得嚇人,像是從裏麵燒著一團火。
郭青城又從藥箱裏取出幾樣東西。
一瓶白色的藥粉,一把銀質的小刀。
他用小刀在傷口邊緣輕輕劃了一道,黑色的血立刻湧了出來。
血液不是正常的暗紅色,而是一種發黑、發黏的像泥漿一樣的液體,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惡臭。
“按住,別鬆手。”郭青城的聲音依然很穩,但額頭也滲出了汗。
粉末接觸到黑血,立刻變成一種詭異的深紫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秦震雲的身體痙攣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悶哼。
秦易死死按著他的肩膀,額頭上的汗不停的往下墜。
這就是大伯的治療方案嗎?
他總覺得有些詭異,實在是太可怕了。
連大伯都難以忍受的疼痛,秦易簡直無法想像。
一旁,郭青城的手飛快地動著,清理黑血,撒藥粉,上藥膏。
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像是演練過無數遍,但秦易能看出來,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秦震雲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痙攣停止了,呼吸也漸漸平穩,他靠在床頭,臉色還是灰白的,嘴唇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郭青城把最後一層藥膏塗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秦震雲,又看了一眼秦易,聲音有些沙啞:“暫時控製住了。”
秦震雲低頭看著自己那條依然猙獰的手臂,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沖秦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沒事,小場麵,是不是嚇到你了?”
“還……還行。”秦易硬著頭皮道。
有了這一對比,秦易發現薑歲歲給自己抹的葯簡直就是神物。
恢復速度快不說,更重要的是不會這麼疼痛。
秦易才剛慶幸完,床上的秦震雲忽然閉上了眼睛。
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往後一仰,重重地靠在床頭,腦袋歪向一邊,臉色從灰白變成了青灰,嘴唇發紫。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拚命汲取空氣,卻怎麼也吸不夠。
秦易臉色猛然一變,猛地撲了過去,“大伯!!”
他一把抓住了秦震雲的手。
這一抓發現秦震雲雙手已經變得冰涼,不像是活人的溫度,連指甲都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秦易又去摸他的額頭,滾燙,燙得嚇人。
這一係列變故就在瞬間發生。
秦易猛地看向郭青城,焦急道:“郭先生,我大伯這是怎麼了!”
郭青城已經衝到了床邊,伸手翻開秦震雲的眼皮。
他又飛快地搭上秦震雲的脈搏,三根手指按在手腕上,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句話也不說。
“郭先生,我大伯怎麼了?”秦易重複了一遍,聲音都在發抖。
“別急。”
郭青城鬆開秦震雲的手腕,從藥箱裏取出一根銀針,在秦震雲的人中上狠狠紮了一下。
秦震雲的身體微微顫了顫,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醒來。
郭青城又取出一根銀針,紮在他虎口,還是沒有反應。
“……”郭青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感染擴散得太快了,超出了我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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