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歲歲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回落,就在她以為能平安躲過去的時候——
“這邊有人啊!!”
一聲尖銳的喊叫從後方左側傳來,聲調極高,帶著惡意的扭曲,在這片安靜的空間裏迴響。
薑歲歲三人幾乎是同時回頭,看向了聲源處。
隻見沈如風方纔盯著的那戶人家窗邊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破舊的灰色外套,站在破窗邊,看不清臉,但那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興奮的急切。
“操!這人有病吧!”沈如風忍不住低罵了一句。
這個時候出聲,對方絕對是故意的。
他剛才就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自己,果然不是錯覺,靠。
“有人啊,這邊有人!!”
那人還在不停尖叫,大有要把其他人引來的意思。
沈如風心頭火起,舉著射釘槍對著那人射出好幾發。
隻可惜射釘槍範圍有限,對麵離他們很遠,射出一段距離後,釘子便落入了水中。
“祁厲,弩給我,我絕對要弄死這傢夥。”沈如風氣的要死。
好不容易能避開一場衝突,結果有人來攪局,沈如風能不火大嗎。
祁厲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將手中的彎弩扔向沈如風。
沈如風接過以後,舉起,對準窗邊那人。
對方看到了沈如風的舉動,絲毫沒有任何忌憚,而是朝著沈如風露出一個鬼臉,挑釁意味十足。
“操!”
沈如風氣得眼睛都紅了,手指扣在扳機上,瞄準窗邊那個灰撲撲的人影。
那人見他舉起弩,非但不躲,反而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
臉上掛著讓人噁心的笑,嘴裏還在不停地喊:“來啊來啊,往這兒射!”
“嗖——!”
弩箭破空而出,裹挾著沈如風滿腔怒火。
那人身子一縮,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釘在身後的牆壁上。
他從窗邊探出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牆上的箭,然後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沒射中!哈哈哈!這麼大個人你都射不中,廢物!”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拍著窗檯:“廢物!廢物!來啊,再來啊!”
沈如風的臉漲得通紅,咬著牙又要扣扳機,被祁厲一把按住:“冷靜點,他故意的。”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沈如風吼道,“我就想弄死這個王八蛋!”
那人還在窗邊蹦躂,嘴裏罵罵咧咧,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蹦。
見三人不搭理他,他又高聲喊道:“有人啊,這邊有人啊!!!”
薑歲歲死死皺著眉頭,“這人已經瘋了。”
末世把一些人逼成了野獸,把另一些人逼成了瘋子。
這人顯然不是為了搶東西,也不是為了報復,就是單純地想看別人倒黴,想把這潭死水攪渾。
拜他所賜,遠處的發動機聲已經變了調,那艘走遠的船正在掉頭。
“媽的!歲歲,別管他了,我們……”
沈如風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薑歲歲奪過沈如風手中的彎弩,舉起,動作極快,指向那人的方向。
箭離弦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多出來的那支箭,臉上的表情從癲狂變成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
他的手指動了動,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然後,他像一片破布一樣從窗邊栽了下去,砸進水裏,濺起的水花很快被水流吞沒。
沈如風的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我擦……”
祁厲一臉錯愕地看著薑歲歲。
誰都沒想到薑歲歲的準頭這麼好,直接一擊必殺。
更沒想到她會這麼果斷,直接解決了對方。
“那些人要來了。”薑歲歲提醒。
她麵上沒什麼變化,手指卻在輕輕顫抖著。
薑歲歲還沒做好殺人的心理準備,但她確實被那人惹怒了。
繼續任由他這樣吵鬧,隻會將他們陷入更難的境地。
沈如風和祁厲終於回過神,祁厲一把將油門推到底,衝鋒艇猛地往前沖。
但已經來不及了。
遠處的發動機聲越來越大,那艘船已經從岔道裡拐了出來,正全速朝他們駛來。
船越來越近,薑歲歲能看清對麵船上那些人的臉。
為首的禿頂男人臉上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笑,旁邊一個瘦子舉著自製的弓弩,正往這邊瞄準。
船尾還有兩個人,一個拿著砍刀,一個拖著長長的鉤子,鉤尖在水麵上劃出一道白線。
沈如風的臉色一陣變化,這和剛才都不是同一批啊!
“又特麼是哪冒出來的……!”沈如風忍不住咆哮。
“五個人。”祁厲的聲音很穩,“比剛才那波人多。”
沈如風半蹲在船尾,端起氣釘槍,瞄準了那艘船的方向。
他的眼睛還紅著,但手已經穩了,呼吸也壓了下來。
薑歲歲和祁厲也保持著戒備。
眼看繼續下去雙方就要撞上,祁厲隻能把衝鋒艇的速度降了下來,慢慢在水麵上滑行。
兩艘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此時,對麵看到了他們手中的武器,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恢復如常。
“別緊張,別緊張!”
為首的禿頂男人舉起雙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哥幾個就是路過,路過。看你們麵生,打個招呼而已。”
沈如風嗤了一聲,手裏的氣釘槍紋絲不動:“打招呼?帶著傢夥打招呼?”
禿頂男人哈哈笑了兩聲:“這年頭,誰出門不帶點傢夥?你們不也帶著嗎?”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薑歲歲身上,打量了兩秒,又看向他們的船。
“看你們這船不錯啊,靜音的?好東西。”
祁厲沒有接話。
禿頂男人也不在意,繼續道:“兄弟,商量個事兒。你們這船我們看上了,留下船,人可以走。怎麼樣?夠意思吧?”
沈如風差點氣笑了:“你他媽說什麼?”
禿頂男人一臉無辜:“我說得很清楚啊,船留下,人走。你們三個人,我們五個人,打起來誰吃虧?我這是給你們機會。”
他旁邊那個瘦子也跟著附和:“對啊,識相點,船留下,東西也留下,我們不傷人。這年頭,命比什麼都重要,是吧?”
薑歲歲盯著禿頂男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全是算計和貪婪。
雖然他嘴上說著“不傷人”,手卻已經悄悄摸到了身後的砍刀。
打的什麼主意,不言而喻。
她低聲對祁厲說:“他們在拖時間。”
祁厲“嗯”了一聲,對麵的舉動他也看在眼裏。
禿頂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麼,往前又探了探身子,語氣變得更加熱絡:
“要不這樣,我看你們也挺不容易的。船留下,東西你們帶走一半,我夠意思吧?”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那人接收到他的目光,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係列互動看似隱蔽,但都被薑歲歲和祁厲三人看在眼中。
薑歲歲瞳孔收縮,給沈如風和祁厲遞了個眼神。
禿頂男人似乎覺得誌在必得,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怎麼樣?考慮一下?”
見三人沒反應,他自顧自說道:“這樣吧,我數三個數,你們不說話我就當同意了。”
“三。”
“二。”
……
最後一個數還沒開口,站在衝鋒艇最前方的祁厲動手了。
他對著男人射出釘槍,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其他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釘槍射出的瞬間,禿頂男人的慘叫聲才響起。
祁厲瞄準的是禿頂男人的脖子,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長長的鋼釘釘入他的脖子,貫穿了血管,大出血幾乎是必然的,對方必死無疑。
祁厲手裏早就沾了不少鮮血,對此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畢竟這些人來者不善,對敵人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果不其然,鮮血從禿頂男人脖子的傷口處噴湧而出。
他痛苦地捂著脖子跪倒在地,赤紅的雙眼死死瞪著前方的祁厲,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瘦子最先反應過來,他尖叫一聲,手裏的弓弩猛地抬起,對準祁厲就要扣動扳機。
祁厲可是在生死場上摸爬滾打的雇傭兵,身體素質以及反應能力比他們強太多了。
更別說經過薑歲歲這段時間靈泉的滋潤,祁厲的身體素質已經超出了常人好幾倍。
瘦子的一係列動作在祁厲看來,和放慢沒什麼區別。
他偏身躲過瘦子的攻擊,緊接著射出第二發鋼釘,正中瘦子的手腕。
“啊啊啊操!!”
弓弩脫手,瘦子抱著手腕慘叫,整個人往後栽倒,撞在船舷上,濺起大片水花。
船尾那人見狀,臉色一陣變化,咬咬牙,抄起手中的砍刀便往前沖。
沈如風等的就是這一刻,氣釘槍穩穩地指向他的胸口。
“噗”
鋼釘紮進他的肩膀,砍刀脫手,他踉蹌著往後跌了幾步,一腳踩空,整個人翻進了水裏,撲騰著喊救命。
眼見同伴接二連三地中招,拿鉤子的人驚慌不已,從船底摸出一把弩,手忙腳亂地想要上弦。
薑歲歲沒有給他機會,彎弩抬起,瞄準,扣下扳機——
弩箭帶著風聲飛出,正中他的大腿。
“啊!!”
他慘叫一聲,弩掉進水裏,整個人抱著腿倒在船上,疼得直打滾。
至此,已經解決了四個人。
船上還剩下唯一一個沒有對他們動手的人。
三人警惕地盯著對方。
那人正坐在衝鋒艇尾部,帽子蓋著臉,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
薑歲歲三人這會兒終於回過味來。
她怎麼記得,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沒有動?
剛才雙方的衝突這麼激烈,他到現在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簡直奇怪。
難不成……暈過去了?
嚇暈了?
祁厲目光轉向捂著腿部痛呼那人,指著坐在船尾的一動不動的男人說道:“這人什麼情況?”
男人扭曲著臉,強忍疼痛開口:“他……他……嘶……不是我們的人。”
“不是你們的人?”祁厲目光閃動。
看來,剛才禿頭男人說他們船上有五個人,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怎麼沒有反應?”祁厲又問。
男人支支吾吾,“被……被我們打暈了。”
保險起見,祁厲還是決定上前檢視情況。
他踏上對方的衝鋒艇,找了把刀,謹慎地挑起了覆蓋在對方臉上的外套。
黑色外套一掀,船上那第五人的臉暴露在眾人眼前。
是個二十齣頭的青年。
正如男人所說,那青年果然暈了過去,雙眸緊閉,手腕處還被綁上了繩子。
薑歲歲探頭打量。
那暈過去的人模樣極為秀氣,麵板很白,鼻樑挺拔,偏女相,唇角有一抹深紫的淤青。
這長相,稍微化個妝再戴上假髮,開開美顏,扮演女生完全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長的挺秀氣。”沈如風評價。
“我有個學弟也是這種風格的,女裝特別漂亮。”薑歲歲輕聲附和。
以前,薑歲歲的社團裡就有這麼個學弟,長相和眼前這青年十分相似。
社團有次活動需要學弟扮演角色,一番女裝打扮相當驚艷,更有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來找他要聯絡方式。
怎麼……薑歲歲越看這人,越覺得對方和當初的學弟越像呢。
她皺著眉頭,又仔細看了一遍。
而在確定青年和禿頭男人不是一夥後,祁厲用刀割斷了纏在他手腕上繩子。
青年手腕上的勒痕很深,已經泛出青紫色,可見綁他的人下了狠手。
繩子一鬆,他的身體便軟軟地往一邊倒去,祁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臉。
“醒醒。”
青年的睫毛顫了顫,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從一場深沉的噩夢中掙紮出來。
幾秒後,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淺褐色,有些渙散,迷茫地轉了兩圈,似乎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裏。
他先是看了祁厲一眼,又看了沈如風一眼,目光最後落在薑歲歲臉上,然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薑歲歲,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巨大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