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八爺府的碎瓷，四爺府的寂靜
天，還未亮。
京城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卻已經順著黎明前的寒風，鑽進了每一座王公府邸的門縫。
太快了。
從九門提督出兵，到赫舍裡氏滿門下獄。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
這根本不是查案。
這是屠殺。
是一場由皇帝親自發動的，針對京城最大外戚勢力的，精準而酷烈的屠殺。
速度之快，手段之狠，讓所有在睡夢中被驚醒的王公貴胄，不寒而慄。
八阿哥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胤禩聽完府內密探的稟報，臉上那如春風般溫潤的笑容，一點點地，凝固了。
“都……都拿下了？”
他的聲音，還保持著平日的溫和，卻有些發飄。
“回八爺，赫舍裡府上下三百餘口，連同費揚古大人，無一倖免。”
“京中凡與索額圖有牽扯的官員，共計七十三人，也已盡數被隆科多的兵馬從家中帶走。”
“名單……據說是太子爺親手呈上的。”
胤禩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揮了揮手。
“知道了。”
“你下去吧。”
密探躬身退下，悄無聲息地帶上了書房的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啪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爆裂聲，從書房內傳了出來。
守在門外的太監心頭一跳，卻不敢有半分異動。
那是八爺最喜愛的一套，前朝官窯燒製的十二花神杯。
書房內。
胤禩獨自一人，站在一地精美的碎瓷之中。
他渾身都在發冷。
徹骨的冰冷。
完了。
他最大的外援勢力。
他苦心經營多年，用來製衡太子的最強聯盟。
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他想不通。
他絞盡腦汁，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不下十遍，依舊想不通。
費揚古那個老狐狸，怎麼會蠢到這個地步？
皇阿瑪又為何會下如此狠手？
最讓他想不通的，是胤礽。
那個在他眼中，愚蠢、懦弱、隻知享樂、被皇阿瑪保護得像個瓷娃娃一樣的太子。
是如何，掀起這場滔天風暴的。
大義滅親？
胤禩在心底冷笑一聲。
就憑他？那個連殺隻雞都要閉上眼的廢物？
胤禩的腦海裡，第一次對自己這位二哥的認知，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那動搖之下，是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藏的恐懼。
四阿哥府。
氣氛與八阿哥府截然相反。
這裡，一片死寂。
胤禛同樣一夜未眠。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砸東西。
隻是坐在燈下，一言不發。
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小刀，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削著一根不知名的木頭。
木屑，如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在他那身玄色的常服上。
他削得很慢，很專註。
彷彿那不是一根木頭，而是天下大勢。
謀士戴鐸站在一旁，神情激動，壓低了聲音。
“四爺，大喜啊！”
“赫舍裡氏一倒，太子便失了臂膀，如同斷翅之鳥！”
“這分明是皇上有意為您掃清障礙！”
胤禛削木頭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戴鐸一眼。
那眼神，古井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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