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大的富貴,是天大的火坑
房門被何柱兒從外麵輕輕帶上,發出細微的合攏聲。
毓慶宮的書房,重歸死寂。
胤礽沒有動。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靠在軟榻上的姿勢,雙眼微閉,一手扶額,好似真的耗盡了所有心神,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角那座西洋自鳴鐘裡,齒輪轉動的輕響,成了這片空間裡唯一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胤礽扶著額頭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睜開了眼。
那雙剛剛還盛滿了疲憊與惶恐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裡麵,再無半分情緒。
他坐直了身子,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與方纔截然不同的,沉穩與掌控力。
他沒有去碰手邊的茶,也沒有喚人進來。
隻是抬起頭,視線在空無一人的書房裡,緩緩掃過。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麵巨大的穿衣鏡上。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鏡中的人,麵色蒼白,身形單薄。
身上那件禦賜的玄色披風,更襯得他整個人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被這潑天的榮寵壓垮。
這是一個完美的,剛剛經歷過一場巨大風暴,心力交瘁、驚魂未定的儲君形象。
胤礽看著鏡中的自己。
靜靜地看著。
然後,他抬起手。
用袖口,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擦去了自己臉上殘留的,那早已乾透的淚痕。
動作輕柔,像是拂去一件珍貴瓷器上的浮塵。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
鏡中那張臉上,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孺慕與惶恐,都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深淵般的,死寂的平靜。
是冰封千裡的,絕對的酷寒。
今日乾清宮那一幕,他贏了。
贏得乾淨利落,贏得無懈可擊。
他用一本《請安折》,一行血字,一次恰到好處的崩潰,徹底擊碎了康熙心中最後一道名為“猜忌”的堤壩。
父子同案,共理朝政。
這八個字,是何等無上的榮光,是足以讓任何一個皇子都為之瘋狂的託付。
可胤礽的心裡,卻生不出半分喜悅。
隻有一股徹骨的涼意,從腳底板,緩緩向上攀升。
太完美了。
一個能力超群,能將國事處理得井井有條,讓六部九卿俯首帖耳的儲君。
同時,又是一個純孝無雙,視皇權如猛虎,隻想在父親膝下承歡的乖兒子。
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塑造出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繼承人形象。
這在短期內,確實能換來康熙的憐愛與信任。
可從長遠看呢?
一個沒有任何缺點的太子,對任何一個依舊春秋鼎盛的帝王來說,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它意味著,你已經足夠成熟,足夠強大。
它意味著,你已經可以,隨時取而代之。
今天,康熙會被父子之情打動。
可明天呢?後天呢?
帝王之心,天底下最善變的東西。
當他從今日的感動中抽離出來,重新用那雙審視的眼睛,去看待這個“完美”的兒子時。
那份信任,還能剩下幾分?
胤礽的手指,輕輕撫過鏡麵上自己的倒影。
不行。
這還不夠。
這完美的形象之上,必須再人為地,製造一道裂痕。
一個“安全閥”。
一個既能讓康熙徹底安心,又能隨時拿出來,當做擋箭牌的“缺陷”。
這個缺陷,不能是愚蠢,不能是殘暴,更不能是野心。
那會讓他死得更快。
它必須是一種,無傷大雅的,甚至帶點“人之常情”的毛病。
一種能讓康-熙在看到的時候,會心一笑,甚至會帶著幾分寵溺地罵上一句“癡兒”的毛病。
是什麼呢?
胤礽的腦中,無數個念頭飛速閃過。
最終,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出來。
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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