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朕的江山，隻有瘋子不惦記
老十四的那點心思，像一陣穿堂的陰風，吹得康熙渾身發冷。
暢春園再好的景緻，也暖不熱這位孤家寡人的心。
他回了宮。
回到了那座四四方方，處處都透著規矩，也處處都藏著算計的紫禁城。
乾清宮裡，他誰也不見。
奏摺堆在案上，看也不看。
他隻是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大殿裡。
看著龍椅上那繁複的雕花，看著殿柱上盤旋的金龍。
覺得哪哪都是眼睛。
一雙雙，一排排，都在盯著他，都在盼著他。
盼著他趕緊從這椅子上滾下去。
李德全端著參湯進來，腳步放得比貓還輕。
“萬歲爺，喝點吧。”
康熙擺了擺手。
他覺得煩。
這宮裡的一切，都讓他覺得煩。
他忽然站起身。
“去鹹安宮。”
李德全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喳！”
鹹安宮，纔是如今這宮裡，唯一的凈土。
康熙到的時候，鹹安宮的院子裡，正鬧得雞飛狗跳。
胤礽正帶著十幾個小太監，在院子裡玩老鷹捉小雞。
一個膀大腰圓的侍衛，扮作老鷹，張牙舞爪。
胤礽自己，則張開雙臂，護著身後一長串的小太監，扮著那隻焦急的老母雞。
“快跑！快跑！”
“抓住他尾巴！別讓他逮著了！”
尖叫聲，嬉笑聲，混成一團。
那份熱鬧，那份沒心沒肺的快活，與這紫禁城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康熙站在院門口，看著這荒唐的一幕，臉上的冰霜，竟不知不覺地融化了。
“皇阿瑪！”
胤礽眼尖，第一個看見了他。
他也不行禮，扔下身後那群“小雞”，就樂顛顛地跑了過來。
他拉住康熙的袖子，臉上滿是汗珠，眼睛亮得驚人。
“皇阿瑪，來當老母雞！”
李德全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想上前嗬斥，卻被康熙一個眼神製止了。
康熙看著兒子那張滿是期待的臉，有些哭笑不得。
“胡鬧。”
他嘴上斥責著，腳下卻沒動。
“母雞不來，小雞要被吃光了！”
胤礽開始耍賴，抱著康熙的胳膊使勁晃。
“兒臣護不住他們！”
康熙被他晃得頭暈。
他看著那群探頭探腦，滿眼好奇的小太監。
又看了看自己這個，比所有人都高出一頭的傻兒子。
他嘆了口氣。
“罷了。”
他竟真的，走到了那群小太監的前麵。
學著胤礽方纔的樣子，有些生硬地，張開了雙臂。
那一刻。
他不是皇帝。
他隻是一位，陪著傻兒子玩鬧的，尋常父親。
遊戲，重新開始。
那個扮老鷹的侍衛，起初還畏手畏腳。
可康熙卻玩得極認真。
他左右閃躲，騰挪格擋，將那群小太監護得嚴嚴實實。
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也見了汗。
可他的嘴裡，卻發出了久違的，發自肺腑的大笑聲。
那笑聲，爽朗，洪亮。
驅散了乾清宮裡所有的陰霾。
遊戲結束了。
康熙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接過李德全遞來的熱毛巾，擦著臉上的汗。
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有幾十年，沒這麼痛快地出過一身汗了。
胤礽湊了過來，獻寶似的，端著一盤點心。
那點心，是金黃色的栗子麵做的，上麵還撒著一層薄薄的糖霜。
他捏起一塊，先遞到雪球的嘴邊，晃了晃。
“雪球不吃這個，太硬了。”
說完，他隨手就將那盤點心，推到了康熙的麵前。
“皇阿瑪，你牙好，你吃吧。”
康熙拿起一塊。
隻嘗了一口，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是這個味道。
是他小時候，額娘還在時，最愛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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