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一聲脆響,打破了毓慶宮深夜的死寂。
那方沉甸甸的田黃石寶印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翻滾了幾圈,最後“咚”的一聲,撞在雕龍畫鳳的紫檀木床腿上,才堪堪停住。
何柱兒臉上的諂媚笑容,像是被寒冬臘月裡的冰水迎麵潑中,瞬間凝固,碎了一地。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那是什麼?
那是監國太子的寶印!是儲君的權柄,是大清朝的體麵!
竟然……被太子爺親手給摔了?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死寂隻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何柱兒的魂兒像是被這一摔給摔出了體外,又猛地被拽了回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滾帶爬,根本顧不上撿那方要命的印璽,隻知道瘋了似的往地上磕頭。
堅硬的金磚被他額頭撞得砰砰作響,聲音沉悶又恐慌。
完了!
是自己催得太急了?還是遞印泥的姿勢不對,惹了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爺不快?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床榻之上,胤礽整個人蜷縮在床角,雙手死死抱著頭,身體像是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別……別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眼神空洞地盯著黑暗中的某一點,彷彿那裡站著什麼索命的厲鬼。
何柱兒磕了十幾個頭,磕得眼冒金星,這才察覺到動靜不對。
他大著膽子,悄悄抬起一條眼縫。
這一看,差點沒把他剛回去的魂兒又給嚇出來。
隻見平日裡飛揚跋扈,眼神裡總帶著三分傲氣、七分不耐的太子爺,此刻竟像一隻被老鷹盯上的鵪鶉,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臉色煞白如紙,額上的冷汗混著淚水,將鬢角都打濕了。
“爺?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魘著了?”何柱兒嚇壞了,也顧不上規矩,連滾帶爬地膝行到床邊,伸出手想去攙扶。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眼角的餘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地上的那封密信。
那可是二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啊!索大人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爺,您別怕,是奴才何柱兒啊。”何柱兒一邊小心翼翼地安撫,一邊賊心不死地試圖把話題往回拉,“索大人那邊的信使還在角門候著呢,這印……”
話音未落,胤礽猛地抬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那眼神裡,是極致的恐懼,是崩潰的邊緣,還混雜著一種何柱兒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真切的……孺慕之情。
“何柱兒……”胤礽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何柱兒的袖子,指甲像是鐵鉤一樣,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
“奴纔在,奴纔在!”何柱兒疼得一咧嘴,卻不敢動彈。
“孤……孤剛才夢見皇阿瑪了。”
胤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驚魂未定的顫抖,“孤夢見大漠裡,好大的風沙……天都黃了……皇阿瑪……皇阿瑪他……他在啃樹皮!他身上在流血啊!”
何柱兒徹底懵了。
做夢?夢見皇上啃樹皮?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皇上禦駕親征,帶的是幾十萬大軍,糧草輜重堆積如山,怎麼可能落魄到啃樹皮?這位爺怕不是睡糊塗了。
“爺,您放寬心,夢都是反的,皇上是真龍天子,自有上天護佑……”
“你懂個屁!”
胤礽猛地一聲咆哮,聲音之大,震得何柱兒耳朵嗡嗡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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