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道平安符，太子爺殺穿了！
那笑容，天真，詭異。
配上那張沾滿了泥汙的臉，一個從墳墓裡爬出來的，獻上祭品的癡傻孩童。
康熙的心，被這笑容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握著刀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殺了他！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在他腦中瘋狂嘶吼。
他是儲君，卻在深夜持刀，割開禦帳！
這是謀逆！是弒君！
另一個念頭，卻在拚命地將他拉回。
他是瘋了。
他隻是一個被魘鎮之術折磨得神誌不清的可憐孩子！
趴在泥水裡的胤礽動了。
他沒有站起來。
而是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著那具早已濕透的身體。
一點一點地，朝著康熙的方向，艱難地爬了過去。
泥水，從他破爛的衣袍下滲出。
在他身後，留下了一道醜陋的，蜿蜒的痕跡。
周圍的侍衛，全都看傻了。
他們跪在雨裡，不敢攔，也不敢扶。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清的儲君，以一種最卑微，最狼狽的姿態，爬向那位手持利刃的，暴怒的君父。
圖裡琛的身體，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他知道，今夜，無論結局如何，他們這些當值的侍衛，都完了。
胤礽爬得很慢。
每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康熙就那樣站著，死死地盯著他。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痛苦、憤怒、懷疑、憐惜……無數種情緒在瘋狂地交戰，幾乎要將他撕裂。
終於。
胤礽爬到了康熙的腳邊。
他的額頭，幾乎要碰觸到康熙那雙沾滿泥水的龍靴。
康熙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緊。
關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隻需要，輕輕地，往下一送……
就在這時。
胤礽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將那把一直緊握在手裡的小刀，像是扔一個燙手的山芋一般，用儘力氣，朝著遠處，狠狠地扔了出去。
小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的一聲，紮進了遠處的泥地裡。
康熙的瞳孔，猛地一縮。
扔了？
他竟然把刀扔了？
胤礽像是完成了什麼重要的任務，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他抬起頭，仰望著康熙那張陰沉得要滴出水的臉。
然後，他哆哆嗦嗦地，從自己那早已被雨水打濕，冰冷不堪的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用明黃色布料縫製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那平安符被泥水浸透，醜陋不堪。
可從上麵，卻依然能感受到一絲，被體溫捂出來的，微弱的暖意。
“有鬼……”
胤礽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恐懼。
他像是怕康熙看不見，用儘力氣，將那枚平安符舉得高高的。
“皇阿瑪……帳篷裡……有鬼……”
“兒臣看見了……它……它要害你……”
康熙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醜陋的平安符，大腦，一片空白。
“哇——”
胤礽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像一個做錯了事，又怕又委屈的孩子。
他抱著康熙的小腿，將那張滿是泥汙的臉，貼在上麵。
“兒臣……兒臣隻是想……想給皇阿瑪掛符……”
“掛了符……鬼……鬼就不敢進去了……”
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每句話，都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錘，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康熙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別殺兒臣……兒臣沒有要害皇阿瑪……”
“兒臣是來救皇阿瑪的……”
“兒臣怕……怕那些鬼，傷了皇阿瑪……”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所謂的“裂帳窺伺”，所謂的“持刀夜闖”。
竟然隻是一個被嚇瘋了的兒子，為了給自己最敬愛的父親，掛一個能驅鬼的平安符！
那把刀，不是用來行刺的。
是用來，割開帳篷，好把符掛進去的！
真相，是如此的荒誕。
卻又是如此的，令人心碎。
“噹啷！”
康熙手中那把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寶刀，終於，從他那無力的手中滑落。
重重地，掉進了泥水裡。
濺起一片冰冷的，渾濁的水花。
他再也支撐不住。
那雙曾支撐起整個大清江山的膝蓋，猛地一軟。
“噗通”一聲。
這位九五之尊，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泥水裡。
他一把，將那個還在他腳邊，瑟瑟發抖的兒子，死死地，死死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朕的……癡兒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無盡愧疚、後怕與感動的哭嚎，從這位帝王的口中，爆發出來！
那哭聲，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雨聲。
震動了整個死寂的營地。
也震碎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周圍的侍衛，全都驚呆了。
他們何曾見過，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君主，哭得如此傷心，如此絕望。
晚來一步的胤禛，帶著幾位聞訊趕來的皇子，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看著跪在泥水裡，抱著胤礽痛哭的皇阿瑪。
再看看那個在父親懷裡，依舊在發抖的二哥。
胤禛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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