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夜之間，江南官場的天，塌了！
那句“根子爛了，就是毒藥”，如同一根無形的鋼針，狠狠刺穿了曹寅那張維持了一路的，平靜的麵具。
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茶杯，被他緩緩放回了桌上，與桌麵接觸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卻又無比清晰的“磕”響。
完了。
他知道，眼前這位以冷硬著稱的皇子，不準備給他留任何體麵了。
曹寅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在那一瞬間，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滿是說不盡的疲憊與悲涼。
他沒有再去看那本賬冊，也沒有再為自己辯解半個字。
而是開始講述。
“索額圖大人倒台之後，江南，就亂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沙啞。
“許多人，都是當年攀附著赫舍裡家的。”
“樹倒了，猢猻們慌了神，便想著法子自保，想著法子，抱成一團。”
“他們打著東宮的旗號，做著河工的生意，賣著科場的功名。”
“我這個江南織造，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擺設。”
“甚至……”
曹寅的臉上，露出一抹屈辱的苦笑。
“不過是個，能替他們向上麵遞話，向東宮輸送銀錢的，高階奴才罷了。”
胤禛安靜地聽著，那張臉，像是黑夜裡冰封的湖麵。
曹寅垂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放在膝蓋上的，略顯蒼白的手。
“我承認，為了保全織造府上下幾百口人，為了保全曹家。”
“我對很多事，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有過同流合汙。”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奈。
“四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胤禛依舊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曹寅說出那個，最關鍵的名字。
曹寅沒有讓他等太久。
他似乎也明白，今夜若不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他曹家，便真的萬劫不復了。
“他們，早已不聽太子殿下的號令了。”
曹寅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們有了新的主子。”
“一位，在朝野上下，素有‘賢名’的王爺。”
這個資訊，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胤禛腦中所有的迷霧！
張伯行的血書。
阿山的絕筆。
周世安的賬冊。
還有眼前曹寅的供述。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被徹底串聯了起來！
那張籠罩在江南上空的貪腐巨網，那隻藏在最深處的，操控著一切的蜘蛛。
不是別人。
正是他那個一向以“溫潤如玉，禮賢下士”示人的好八弟！
胤禩！
胤禛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好一個八賢王！
好一招瞞天過海，移花接木！
這場談話，持續了整整一夜。
從月上中天，到晨曦微露。
屋子裡的燭火，換了一根又一根。
當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於再次開啟時。
天，已經亮了。
曹寅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員外袍，可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一夜之間，他的鬢角，竟已添了數縷刺眼的霜白。
那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塌了下去。
整個人，彷彿憑空蒼老了十歲。
而送他出來的胤禛，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隻是那雙眼，黑得嚇人。
裡麵凝聚的殺氣，幾乎已經變成了實質，讓門外守候的侍衛，都不敢與他對視。
曹寅離開後，胤禛沒有片刻休息。
他回到書房，鋪開一張新的宣紙。
提筆，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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