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朕的孝順大兒，今天多虧有你了！
康熙那幽幽的話語，很輕。
卻像一柄無形的，燒紅了的鐵鉗，狠狠捅進了河道總督阿山的耳朵裡。
“很好。”
“那朕，就將你滿門，送到地底下。”
“讓你親自去問問索額圖。”
“這到底，是誰的罪！”
阿山那瘋狂點頭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臉上的血汙，他眼裡的淚水，他求生的本能，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他抬起頭，那雙已經腫成桃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皇帝。
他看到了什麼？
不是寬恕。
不是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徹骨的森寒。
一種要將他，連同他背後所有的一切，連根拔起，挫骨揚灰的決絕！
他終於明白了。
皇上根本不是在聽他辯解！
皇上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被索額圖脅迫！
皇上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真相，更不是一個替罪的死鬼！
皇上要的，是借著他阿山的項上人頭，借著這樁通天的河工大案，來徹底清算索額圖那個死了都不安分的陰魂，在江南留下的所有黨羽，所有爛賬！
他不是在找理由。
他是在下最後的判決！
自己，就是那個被選中，用來祭旗的頭顱！
“不——！”
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從阿山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叫聲，尖銳，淒厲，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瘋狂。
他那肥碩的身體，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起來，像一條被扔上岸，即將窒息而死的肥魚。
眼珠暴突，幾乎要從眼眶裡迸裂出來。
“啊！啊啊啊！”
他瘋了。
求生無路，辯解無門，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被康熙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斬斷。
既然左右都是一死。
既然要被誅九族。
那還顧忌什麼？！
那還遮掩什麼？！
阿山通紅的眼睛，掃過周圍那些曾經與他稱兄道弟，此刻卻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同僚。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口水和著血水從嘴角流下。
“哈哈！哈哈哈哈！想讓老子一個人死？沒那麼容易！”
他開始破口大罵，不再有任何顧忌，將自己肚子裡所有知道的齷齪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吼了出來。
“工部的王八蛋！你們以為自己乾淨嗎？每年從戶部撥下來的銀子，還沒出京城，就先被你們刮掉一層皮！”
“還有戶部！你們每年覈算虧空，哪一次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銀子給到位，虧多少都是合理損耗！”
“哈哈哈哈！都得死！都得給我陪葬！”
他的咒罵，像瘟疫一樣，讓周圍跪著的所有官員，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混亂之中，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更要命的東西，一雙充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指著遠處的揚州城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還有！還有那些銀子！”
“你們以為河工的款子就是大頭了嗎？！”
“錯了！每年！每年孝敬京裡各位主子爺的‘冰敬’、‘炭敬’，纔是真正的大頭！”
“那些銀子，見不得光！”
“全都是通過江南最大的那幾家墨坊，還有當鋪，一筆一筆地洗乾淨，送進京城的！”
“你們去查啊！哈哈！你們去查啊！把那些賬本翻出來，半個朝廷的人，都別想乾淨！”
阿山的瘋言瘋語，在場的大多數人隻當他是臨死前的胡亂攀咬。
可這幾句話，卻像幾根精準的鋼針，狠狠紮進了兩個人的心裡。
站在人群中的四阿哥胤禛，在聽到“墨坊”二字時，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墨錠。
摻了“銅臭味”的墨錠。
他那位好二哥，在揚州城裡，看似無意遞過來的東西。
河道總督阿山。
索額圖的舊黨。
江南科場。
黃河河工。
冰敬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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