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皇阿瑪，你彆氣！
那句話，不重，卻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這就是你們說的，固若金湯？”
河道總督阿山癱軟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想求饒，想辯解，可帝王那平靜到極致的審視，剝奪了他所有發聲的能力。
他身後的那群工部官員，更是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
“砰！”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他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理智已經完全被恐懼吞噬。隻能用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瘋狂地磕頭。堅硬的額頭與混著砂石的堤麵劇烈碰撞，很快便血肉模糊。溫熱的液體混著冰冷的汗與地上的泥土，糊了滿臉，狼狽到了極點。
康熙看著他們這副醜態，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手。
那撮從牆裡摳出來的沙土，細膩，鬆散，在他的指尖輕輕一撚，就簌簌地往下掉，沒有半分凝聚力。
一股灼熱的怒氣，從胸膛直衝頭頂！
他猛地一揮手！
將那撮致命的沙土，狠狠地，甩在了阿山那張已經分不清是血還是泥的肥臉上！
“固若金湯？！”
皇帝的怒吼，是一頭被囚禁許久的猛獸終於掙脫了牢籠，那聲音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震得整個黃河大堤都在嗡嗡作響，連身邊奔流不息的河水都為之一滯。
“你們就是用這些沙子，來糊弄朕！來糊弄天下百姓的嗎？！”
沙土混著冷汗和血水，糊了阿山一臉，黏糊糊地往下淌。他卻連擦一下都不敢，甚至不敢閉眼，任由那屈辱的混合物掛在臉上，整個人抖得無法抑製。
“皇阿瑪息怒！”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猝不及防地切入了這片由帝王狂怒構成的死域。
胤礽“嚇”得小臉煞白，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上前，一把拉住了康熙還在輕微發抖的胳膊。
那張俊秀無比的臉上，此刻滿是快要哭出來的驚慌與自責。
“是兒臣的錯！都是兒臣不懂事，胡亂摳牆，才惹出這等禍事！才讓皇阿瑪您生這麼大的氣！”
他仰著臉，一雙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裡蓄滿了水汽，鼻音濃重，焦急地勸著，那模樣就是一個做錯了事，害怕父親氣壞身子的孩子。
“您別生氣了，千萬彆氣壞了龍體！太醫總說您要戒嗔戒怒，您要是氣病了，兒臣……兒臣萬死難辭其咎啊！”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每一個字，都透著對父親最純粹的關心，和一種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的擔當。
這番聽起來是“護犢子”一般的“攬責”，聽在康熙耳中，卻成了壓垮他心頭最後一絲理智的稻草！
皇帝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兒子。
看著他那張因為焦急而漲紅的臉，那雙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隻有對自己安危的純粹擔憂的眼睛。
再看看地上那群豬狗不如，隻知磕頭求饒，滿身汙穢的貪官！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怒與心疼，徹底淹沒了他所有的思緒！
好啊！
真是好得很啊！
朕的麒麟兒！
朕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兒子！
朕傾注了無數心血，寄予了所有厚望的大清儲君！
到了你們這群狗奴才的眼裡，竟然就是一個可以隨意糊弄，可以任由你們矇騙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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