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不是在演，他是在殺人！
那句話，清脆，響亮，天真無邪。
“阿山大人，這牆……怎麼一摳就掉了呀？”
一句話，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在死寂的黃河大堤上，轟然炸響。
河道總督阿山聽到這句問話，眼前一黑。
他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被這一問給勾走了。
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
他不是想跪，是他的腿，已經完全支撐不住他那肥胖的身體。
和此刻山崩地裂般的恐懼。
他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堅硬的河堤，跪了下去！
這一跪，像是一個訊號。
他身後那群工部官員，原本就被皇上的天威壓得喘不過氣，此刻精神瞬間崩潰。
像是被無形的鐮刀割倒的麥子，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太子爺饒命！”
求饒聲，磕頭聲，哭喊聲，瞬間響成一片。
堅硬的額頭撞在混著砂石的地麵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沉重而絕望。
鮮血和著泥土，糊了滿臉，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場麵一片混亂。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的侍衛和太監們都驚呆了。
胤礽也“嚇了一跳”。
他手裡的那撮沙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員，臉上寫滿了“驚慌”與“無辜”，甚至還往後退了兩步，彷彿是被這陣仗嚇到了。
他連連擺手。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
“快起來呀！”
他的聲線裡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被這陣仗嚇壞了的孩子。
“孤……孤就是隨便問問……”
“孤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越是這樣說，那些官員就抖得越厲害。
頭磕得如同搗蒜，砰砰作響，隻求能用疼痛麻痹內心的恐懼。
誰也不敢起來。
每個人都在心裡瘋狂地吶喊：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一根手指頭，捅破了我們所有人的天！這天塌下來，第一個就要砸死我們！
不遠處的小轎內。
八阿哥胤禩渾身冰冷。
他之前還存著一絲僥倖，一絲看好戲的悠閑。
此刻，那絲悠閑早已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滲出血來，他卻毫無感覺。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哪裡是胡鬧？
這哪裡是運氣好？
這分明是一場算計到了骨子裡的，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太子利用所有人的輕視。
利用那副天真無害的孩童模樣作為最完美的偽裝。
用最荒唐的方式，在最不可能的時間，當著皇阿瑪的麵，揭開了這個足以讓整個江南官場為之震動的驚天大案！
這一手，比任何雷霆手段都要狠！
都要毒！
殺人誅心！
而自己，竟然還可笑地以為，他是在演戲給皇阿瑪看，博取同情。
自己纔是那個從頭到尾，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真正的蠢貨。
胤禩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不敢再透過轎簾去看，他怕自己的任何一點情緒波動，都會被那個緩緩走來的皇父捕捉到。
大堤之上。
康熙的臉，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地求饒的官員。
也沒有理會那一片鬼哭狼嚎。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在那塊被胤礽掉在地上，已經摔成一灘沙土的“泥塊”上。
鎖在那被摳出來的，黑洞洞的窟窿上。
那個窟窿，在堅固的堤壩上，顯得那麼刺眼，那麼嘲諷。
他一言不發。
邁開步子。
一步。
一步。
朝著胤礽的方向走去。
龍靴踏在鬆軟的泥土上，沒有聲音。
可他每走一步，跪在地上的官員們，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整個河堤，除了官員們的哀嚎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再無他響。
那沉穩的腳步，像死神的喪鐘。
一下。
一下。
敲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上。
敲碎了他們最後一點僥倖。
終於。
康熙走到了胤礽的麵前。
他看著兒子那副“被嚇壞了”的模樣，看著他那張沾滿灰塵卻依舊“純真”的臉，心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驕傲，更多的，是一種後怕。
若非今日保成無心之舉。
若非他這荒唐的胡鬧。
他這個皇帝，還被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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