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黃金寶座我不坐，隻求一碗清粥
那一聲唱喏，尖利，高亢，穿透了金碧輝煌的殿宇，刺破了死寂凝固的空氣。
聖上駕到！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比泰山壓頂還要沉重。
如果說，剛才胤礽的那一跪，是讓林季安等人魂飛魄散。
那麼此刻這聲通傳，就是閻王爺親自來勾魂的催命符。
轟！
跪在地上的一眾官員富商，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
完了。
這次是真的，徹徹底底地完了！
揚州知府兩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當場嚇暈了過去，身子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
鹽商總首林季安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褲襠處，一股濕熱的暖流不受控製地蔓延開來，腥臊的氣味瞬間瀰漫。
他尿了。
當著即將到來的聖駕，當著滿堂的同僚，被活生生嚇尿了。
藏在人群裡的汪有道，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在瞬間凝固。
皇上怎麼會來？
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八爺的計劃，不是用奢靡來引誘太子犯錯，然後將訊息傳回京城嗎？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皇上親臨現場，抓了個現行！
這不是拍馬屁拍在馬腿上，這是謀劃著去捅馬蜂窩，結果一頭撞進了審判的鍘刀裡！
胤礽的動作，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端著粥碗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一剎那。
皇阿瑪？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算到了林季安等人的諂媚，算到了八爺一黨會藉機生事，甚至算到了自己這一跪一粥能收穫什麼樣的名聲。
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他那位遠在河工船上的皇阿M，會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這酒池肉林的宴會之上。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這一局，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盤？
但他臉上的驚愕，隻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下一刻，那份驚愕就被一種更加濃烈，更加真切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見到至親的，狂喜與孺慕。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大殿門口的方向。
那雙原本蓄滿“失望”淚水的清澈眼眸裡，瞬間湧出了真正的，滾燙的淚珠。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手中的白粥碗，因為激動而輕輕晃動。
他不再是那個心懷天下的儲君。
他隻是一個，在外麵受了天大委屈，終於見到自家大人的孩子。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知所措。
大殿門口，出現了幾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一身尋常的明黃色便服，身材高大，麵容清臒，下頜蓄著一部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須。
雖然未著龍袍，但那股淵渟嶽峙，君臨天下的氣度，卻讓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俯首跪拜。
正是當今聖上，康熙。
他的身後，跟著幾名神色冷峻的侍衛，還有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身影。
八阿哥，胤禩。
胤禩同樣一身常服，跟在康熙身後半步之遙，他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態，隻是那微微抿緊的嘴唇，暴露了他此刻絕不平靜的內心。
康熙的腳步，不快。
他一步一步，踏在光可鑒人的白玉地磚上。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官員。
也沒有去看那滿桌的山珍海味，滿目的金碧輝煌。
他的視線，從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鎖在了那個跪在大殿中央的，單薄的青色身影上。
鎖在了他那個，正在用一種近乎委屈和依賴的神態，望著自己的太子，胤礽。
大殿內的死寂，比剛才更加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不敢太大聲。
康熙走到了胤礽的麵前。
他停下腳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兒子。
看著他手裡那碗清可見底的白粥。
再看看他麵前那張比龍椅還要刺眼的黃金寶座。
他什麼話也沒說。
可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卻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讓林季安等人感到絕望。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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