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太子爺的演技，連康熙都騙過去了
他彎下了腰。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病態的，幾乎要折斷的脆弱感。
就當著揚州所有官員富商，所有百姓的麵。
胤礽伸出手，將那幾張滾落在紅毯上的乾硬烙餅，一張，一張，無比珍重地，撿了起來。
餅上沾了些許灰塵。
他甚至抬起自己的衣袖，仔細地，拂去了上麵沾染的塵土。
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袖，輕輕擦過焦黃的餅麵。
這個動作，無聲無息。
卻比任何雷霆萬鈞的斥責，都更具備一種震耳欲聾的聲勢。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季安那張肥得流油的臉上。
抽在了兩淮鹽運使汪有道那張陰險算計的臉上。
抽在了在場每一個錦衣玉食的鹽商臉上。
他們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張張臉慘白得好似宣紙。
“天哪……”
警戒線外的百姓之中，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裡已滿是淚水。
“太子殿下……竟然……竟然吃這個？”
“這餅子，看著比咱們喂牲口的料還乾……”
“傳言竟然是真的！太子爺真的是仁德之君啊！他心裡有我們這些窮苦百姓！”
讚譽之聲，起初隻是竊竊私語，隨後便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瞬間在人群中炸開，蔓延。
那些最樸素，最真摯的話語，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每一個字，都變成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那些官員富商的耳朵裡，在他們的腦子裡攪動。
八阿哥胤禩的麵皮，已經由白轉青，最後泛起一層死灰。
袖中的拳頭，攥得骨節哢哢作響。
他輸了。
又一次，徹徹底底地輸了。
他自以為算無遺策，將所有人都當作棋子，卻最終輸在了他最看不起，也最想利用的，胤礽的“蠢”上。
這哪裡是蠢？
這分明是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智若愚！這分明是帝王心術！
茶樓之上。
康熙親眼看著兒子將那幾張粗鄙的烙餅，寶貝似的收回懷裡。
再聯想到自己剛剛還在船上，用鹽政國事去考校他，心中還存著一絲疑慮。
而他這個傻兒子，心裡卻隻想著自帶乾糧，生怕多花了國庫一文錢，生怕多耗了民脂民膏一分。
一股強烈到足以將帝王心誌淹沒的愧疚與自責，猛地湧上心頭。
皇帝的眼眶，竟微微發紅。
他覺得，是自己錯了。
徹底錯怪了他的保成。
他不是不懂國事，他不是不通權謀，他隻是……心腸太軟，太善良了。
善良到，不忍心在這等時候，鋪張浪費一分一毫。
這是何等的仁心！
何等的德行！
碼頭上。
胤礽將重新包好的烙餅，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他抬起頭，看向早已麵無人色，汗出如漿的林季安等人。
臉上，露出了一個虛弱卻又溫和的笑容。
“讓諸位見笑了。”
他說話的聲息很輕，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
“孤……腸胃不好，自幼吃不慣大魚大肉，隻能吃些粗食。”
這句話，輕飄飄的。
卻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林季安等人隻覺得眼前一黑，心臟直直地墜入了無底深淵。
完了。
他們知道。
今晚那場精心準備的，足以讓神仙都墮落的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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