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夜宿營，一場無聲的淩遲
索額圖的嘶吼，被淹沒在愈演愈烈的風嘯之中。
那聲音，淒厲，絕望，卻像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狂風卷著黃沙，幾乎要將天與地都縫合在一起。
車隊的速度，被這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徹底拖慢。
領頭的護軍統領，頂著風沙，艱難地策馬來到禦駕旁。
“啟稟萬歲！風勢太大，車馬難行！前方十裡有一處背風的山坳，是否就地紮營？”
簾子被掀開一角，康熙那張陰沉的臉露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輛在風中巍然不動的水晶馬車，沒有絲毫猶豫。
“傳旨！全隊轉向，就地紮營！”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龐大的車隊，如同一條受傷的巨龍，艱難地調轉方向，朝著那處背風的山坳挪去。
夜幕，比預想中來得更早。
黑暗混合著風雪，吞噬了天地間最後一絲光亮。
營地裡，火把被點燃，驅散了部分的寒意與黑暗。
上百名工匠，冒著風雪，以一種驚人的效率，在營地的最中心，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營帳。
那營帳通體明黃，頂蓋是雙層油布，四周用厚實的毛氈圍得嚴嚴實實。
佔地之廣，結構之複雜，簡直不像一座帳篷，更像一座被直接搬到此處的宮殿。
帳外，風雪如刀，刮在人臉上，生疼。
帳內，卻溫暖如春。
地上鋪著三層從波斯運來的，最厚實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軟得能陷進腳踝。
四周的帳壁上，掛滿了織金綉鳳的錦緞帷幔，將最後一絲寒氣都隔絕在外。
正中央，一個半人高的鎏金銀骨炭盆，燒得通紅。
炭火無聲，卻散發出融融的熱力，將整個營帳烘烤得暖意融融。
一個身段窈窕的小宮女，正跪在軟榻邊，纖纖玉指，慢條斯理地為榻上的人剝著橘子。
胤礽換了一身寬鬆的家常袍子，外麵隨意披著那件黑狐大氅，斜倚在軟榻上。
他手裡捧著一本閑書，看得有一搭沒一搭。
那副模樣，閑適，慵懶，彷彿他不是在風雪交加的塞外，而是在毓慶宮的暖閣裡。
康熙推開帳門，一股混合著果香與暖意的熱浪撲麵而來。
他看到兒子這副歲月靜好的模樣，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纔算徹底落了地。
“皇阿瑪！”
胤礽一見他進來，立刻就要起身行禮。
康熙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他自己則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兒子身邊，動作不見半點皇帝的威儀。
“腳還疼嗎？”
“回皇阿瑪，已經好多了。”胤礽乖巧地回答。
康熙嗯了一聲，然後，像變戲法似的，從自己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紙包。
紙包還帶著溫熱的體溫。
“來。”
他將紙包遞到胤礽麵前，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屬於普通老父親的得意。
“路上瞧見有小販在賣，給你帶了些，嘗嘗，還熱乎。”
胤礽接過那包烤栗子，入手溫熱。
他剝開一個，飽滿的栗子肉冒著香甜的熱氣。
但他沒有自己吃。
而是捏著那顆滾燙的栗子，小心翼翼地，先遞到了康熙的嘴邊。
“皇阿瑪您先吃。”
那聲音，軟糯，乖巧，帶著全然的依賴。
康熙愣住了。
他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遍了四肢百骸。
他覺得，自己為了這個兒子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安排，所有的不講道理。
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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