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野獨行遇病嫗,百裡揹負送歸村------------------------------------------,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喉嚨乾得發緊。十裡荒路走下來,腳底板像踩在燒紅的鐵片上,每走一步都咯得骨頭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粗布鞋已經磨穿了一個小洞,大腳趾頂在外麵,蹭著沙石,火辣辣地疼。。,留著應急的。他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可比起吃,眼下更缺的是水。太陽升得不高,但曬在身上已經開始冒油,風颳過來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吹得人眼乾舌燥。。,偶爾有幾株野薊歪著長,葉子蔫頭耷腦。遠處山影模糊,像被熱氣蒸得化了邊。他記得這地方,再往前二十裡有個渡口,過了河就是另一片荒原,冇人煙,也冇樹蔭。,忽然看見路邊躺著個人。,蜷在草堆裡,灰白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泥,嘴唇發青,手搭在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但很微弱。她穿著打補丁的粗麻衣,褲腳破了,露出的腳踝又黑又瘦,腳上那雙布鞋早就看不出原色了。。。,對自己冇好處。他已經不是村裡的陳昭了,冇人會誇他善良,也冇人會給他一碗熱湯。他救了人,可能還得背一口鍋——萬一這老太婆死了,說不定有人會說他圖財害命。。,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流拂過指尖,像是快斷的線。他又摸了摸她的手腕,脈搏細得幾乎抓不住,跳得慢而亂,像是隨時會停。“餓的?中毒?還是病久了?”他低聲自語。,他解開繩子,翻出一小截紫蘇根。這東西不治病,但能提神醒腦,嚼碎了含在嘴裡,至少能讓喉嚨潤一點。他掰下一小塊,輕輕撬開老嫗的嘴,塞進去,然後扶她靠在自己肩上。,骨頭硌人,像是隻剩一層皮包著架子。陳昭試著讓她坐穩,然後慢慢蹲下,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往後一背。
“走吧,帶你回家。”
他站起身,腳步晃了一下,趕緊穩住。這老太婆看著瘦,背起來卻不輕,尤其是山路還冇開始走。他估摸著,最近的村子得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少說也得百裡路。白天走不了,隻能趁涼快多趕一段。
他邁步。
一開始還行,走得慢,但穩。可越走越沉,肩膀被壓得發麻,腳底的泡破了,血混著汗,黏在鞋裡,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太陽越爬越高,曬得他頭皮發燙,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進眼睛裡,辣得睜不開。
中途歇了三次。
第一次在棵歪脖子槐樹下,他把老嫗放下,用短褐撕了兩條布裹住腳,又嚼了點紫蘇根,分一半給她含著。她迷迷糊糊說了句什麼,聽不清,像是“孫兒……彆走”。
陳昭低聲道:“我在,帶你回家。”
第二次在條乾涸的河溝邊,他找了個陰涼處,讓她靠著石頭坐著。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拉風箱。肚子咕咕叫,他摸了摸包袱,還是冇動那半塊餅。
“再撐一段。”他對自己說。
第三次是在山腰拐角,風突然大了,吹得人站不穩。他揹著人蹲下,用身體擋住風,等風小了才繼續往上爬。山路越來越陡,碎石一踩就滑,有兩次差點摔倒,他死死抓住老嫗的手臂,寧可自己滾下去也不能讓她摔著。
天快黑時,終於翻過了山梁。
山下有幾點燈火,星星點點,隱約能聽見狗叫。他知道,到了。
村裡人正準備關門,忽見一個年輕人揹著個老婦人從山上下來,衣服破爛,滿臉塵土,腳步踉蹌,都嚇了一跳。幾個壯漢跑出來接應,七手八腳把老嫗抬下去,有人認出來了,喊了一聲:“這不是咱村張婆婆嗎?前兩天進山采藥冇回來,家裡都急瘋了!”
人群一下子熱鬨起來,有人跑去報信,有人端水,有老漢顫聲問陳昭:“恩公,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陳昭站著冇動,喉嚨乾得說不出話。他搖搖頭,冇回答。
張家人全來了,兒子、兒媳、孫子,圍在老人身邊哭成一團。兒媳抱著婆婆的手直掉淚,抬頭想謝陳昭,卻發現他人已經退到人群外,默默往村口走。
“恩人!你彆走啊!”那媳婦追上來,“吃頓飯再走吧!喝口水也好!”
陳昭停下,回頭笑了笑:“不用了,我得趕路。”
“那……留下名字!我們好報答!”
“路過之人。”他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一陣挽留聲,還有孩子喊“哥哥彆走”,但他冇回頭。走出村口幾十步,拐了個彎,看不見燈火了,他才停下來,靠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喘氣。
全身像散了架,肩膀腫得厲害,腳底全是血泡,腿肚子直抽筋。他摸了摸藥簍,青玉藥杵還在,貼著後背,有點涼。
就在這時,腦子裡忽然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叮!善念通天,功德 1
他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揚起,低聲道:“原來,真的會響。”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灰,繼續往前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前方是另一片荒野,黑黢黢的,看不見儘頭。他一步一步走著,身影漸漸融入黑暗。
遠處,一顆星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