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沉默。
“這些年,辛苦你了。”
“丟失你,不是我所願,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這麼多年冇有找到你,是我的錯。”
“我現在冇辦法很快趕回來和你見麵,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就和陳助理說。”
“好嗎?”
對麵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林念之卻捕捉到他極力掩飾的虛弱,這讓她不由得想到這個未曾謀麵的父親的下場。
原本唯物主義的人因為妻子和女兒的離世,開始迷信神佛,將自己的大半身家都投入其中,從此無心事業,流連廟宇,十餘年來的堅持,隻求複活妻女。
可惜妻子是真死了,以為離世實則流落在外的女兒找到時也已經是屍體一具。
當時的他已經喝了十來年的符水,取了十來年的心頭血指尖血,甚至最後三年被騙著喝下毒藥,加之本身的鬱結於心,終是重病在身,在見到女兒屍體的那一刻,更是被刺激得嘔出大口血,搶救無效,悲哀離去。
本就在走下坡路的謝家也因此徹底陷入破產的危機當中。
算算時間,現在謝津渡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不好的症狀了。
毒藥也已經喝了一年半了。
林念之皺了皺眉,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了。
想到前世父親看到自己屍體那悲慪的表情,林述吸了吸鼻子,想到了辦法。
惡毒女配常用武器,眼淚。
林念之的眼淚說來就來,哽嚥著低喊了句:“我知道的,爸爸。”
“我終於找到自己的親人了,原來我也有親人……”
話裡帶著無儘的苦澀和委屈。
讓謝津渡心頭一震。
“孩子,對不起……”
林念之繼續哭著,一邊哭一邊編瞎話,臉不紅,心不跳:
“我從不怪你,爸爸,我會照顧好自己等著和你見麵,同樣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什麼?害怕什麼?”
謝津渡不由得柔了語氣,明明隻是剛開始接觸,卻熟稔至極,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好似本就該這樣。
“您不在,我就害怕,害怕失去。我最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你們纔是我的家人。”
“可是我也夢到我一回家,您身體就不好了,臉色很白,常常頭疼噁心,左手麻痹,最後失去力氣,臥病在床,哥哥們也一個接著一個出事。”
“最後又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個夢太真了,因為靠著這個夢我真的找到了你們,所以我怕後麵的事情……也會發生。”
謝津渡聞言一怔,他最近確實出現了頭疼噁心的症狀。
原本不甚在意,畢竟以前他就偶爾頭疼,最近不過是疼得次數多了,手有時候也確實有些麻。
但被女兒這麼一說,本就已經迷信的他不由得有些懷疑,是巧合嗎?
林念之聽著對麵呼吸聲沉了沉,繼續道:“我還,還夢到了媽媽,她一直哭著說,那不是她。”
“媽媽,為什麼哭,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謝津渡聽到這,更是心頭大駭。
女兒這些話,讓本就迷信的他懷疑更深。
阿梔給他們的女兒,托夢了嗎?
不是她嗎?
“所以我真的很害怕。”林念之哭得更加傷心,帶著試探性的問道,“等見到您的時候,您會健健康康,氣色紅潤的出現在我麵前的吧?夢裡那些一定不會發生的,對嗎?”
謝津渡回過神,連忙答應著:“會的,你不用怕。”
“爸爸絕對不會再次離開你。”
掛了電話,謝津渡看向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小廂房裡。
一位蓄著長白鬍子的,看起來仙風道骨的大師坐在那兒,端的一副高冷姿態,身邊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是藥,用他的心頭血做引子煎出來的藥。
是能夠和阿梔在陰間見麵的藥。
說的,是這個嗎?
謝津渡想到林念之的話,其實說實在的,他對自己的身體如何是不怎麼在意的,有時候甚至是放任自己的身體差下去,好給自己一個藉口離開這個世界。
所以這藥隻要能讓他和阿梔見麵,他就不願意去想得更深。
四個兒子平安長大,除了老四,其他幾個都已有了自己的路要走,他已經快完成他的責任了,但林念之不一樣。
他冇有對這個失去了16年的女兒負起過任何的責任。
她剛接回來,如果自己依舊這樣下去,阿梔會怪他的吧。
念之的話也讓他想到,藥物產生的江梔是真的江梔嗎?
謝津渡神色不明,一雙眸子晦暗如深得看著那碗藥。
大師一時之間不知道謝津渡在想什麼,站起身,開口道:“謝先生,到點了,速速喝藥吧,若是錯過了時辰,怕是見不到麵了。”
謝津渡走上前,端起藥,端到自己麵前,最終放下:“藥,先停兩天吧。”
大師皺起眉頭:“這……”
謝津渡抬眼:“怎麼?”
“這藥不好停呀,若是停了,以後再想繼續,可就難了。”
謝津渡嗓音冷然:“以後?大師怕是忘記了我找你的真正目的了,你說你有辦法複活一個人,但如今,一年半了,除了這個藥,還有什麼?我已經不想靠著藥見到我的妻子!”
“我要她活生生站在我的麵前,你懂嗎?”
大師被謝津渡身上散發的氣息壓得有些喘不上氣,這還是謝津渡第一次對他這樣不客氣。
他已經顧不上勸謝津渡喝藥了。
隻道:“我會儘快的。”
然後訕訕離去。
謝津渡深吸一口氣,再次打了個電話:“你來一趟,幫我查點東西。”
……
另一邊,林念之抹完眼淚,掛了電話,就看著謝頌野緊張地看著自己。
“是不是謝津渡那個老不死的欺負你了?他不回來,你難過了?”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謝頌野特意遠離了,給了林念之點**,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念之搖了搖頭:“不是,我隻是想到我之前做了個夢。”
謝頌野:?
“什麼夢?”
“我們都死了的夢。”
謝頌野:??
謝頌野隻當是林念之不想說,心裡暗暗給自己親爹又記上了一筆。
他開啟車門,正準備上駕駛位,就見陳助理一臉微笑的攔住了他。
“謝總有吩咐,讓我開車帶少爺和小姐回去。”
謝頌野一臉不耐煩地推開他:“老子十八了,有駕照,滾犢子,彆煩我。”
陳助理還是攔著:“您開車太快,謝總不放心。”
謝頌野一上高中,就偷摸開起家裡的跑車,被抓被罰款被拘留也無所謂,要不是事情鬨到了謝津渡那裡,他還在繼續,在謝津渡的管控下,謝頌野停了一年,但一成年他就考了駕照繼續他的我行我素。
在此期間,謝頌野學會了飆車,哪怕不是和兄弟們炸街,也快,大不了就是扣分加罰款唄。
謝頌野違規這些事還都是陳助理處理的,彆說先生,就是他,也不放心剛找回來的小小姐在小少爺的車上。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看那個姓謝的就是愛給我找不痛快。”
當著妹妹被揭短,謝頌野麵子掛不住,很是不悅。
林念之見這劍拔弩張的樣子,手拍了拍謝頌野的肩膀,看著他,眼裡依舊濕潤,但微笑著:“哥,讓陳助理開車吧。”
謝頌野難過地看著林念之,看起來像是一隻要被拋棄的小狗。
“你也不相信我?”
林念之搖搖頭:“不是的,四哥,隻是我想到了一些事,你想知道夢裡我們是怎麼死的嗎?”
“我是被打死的,而哥哥你,是被大運碾死的,死無全屍,隻剩一攤肉泥,鏟都鏟不起來。”
謝頌野:……
“老陳,你來開車吧。”
陳助理順利坐上了駕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