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老人,枯瘦如柴,脊背佝僂著,彎成了一道近乎於直角的弧線。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長袍,袍子寬大,空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像是一麵掛在枯枝上的旗幟。
他的頭髮是雪白的,長而淩亂,從額前垂落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麵孔。
大祭司。
天星部落的大祭司,那雙被雪白長髮遮掩了大半的眼睛,正透過髮絲的縫隙,用一種平和的、慈祥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他怎麼來了?
大祭司不在天星部落的金頂大帳中養著,跑到這巴圖部落的邊關來做什麼?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葉塵的腦海中在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疑問。
老人微微一笑,聲音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緩慢:“不錯,孩子,正是爺爺。”
他從惡鳥的背上飄了下來,到了葉塵的近前。
葉塵的目光落在大祭司那張蒼老麵孔上,落在他那具枯瘦如柴的身軀上。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非但冇有因為大祭司平和的態度而消減,反而愈發濃烈了。
但他表情卻控製得極好,嘴角擠出一個恭敬與親近的笑容:“爺爺,你怎麼到這裡了?這裡可是巴圖部落的地盤,離天星部落遠著呢,你老人家一個人跑這麼遠,路上多不安全。”
大祭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話:“我在找你啊。”
隨後,他用那根隻剩下一層老皮包裹著指骨的食指,點了點葉塵,又點了點自己,聲音裡的平和之中,忽然多了一絲讓葉塵頭皮發麻的意味:“其實準確地說,我一直都在跟著你。從天星部落你離開金頂大帳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後麵了。”
葉塵的心中猛地一跳。一直跟著他,這四個字像是一道冰水,從他的天靈蓋澆下去。
那豈不是說,他出天星部落,入邊關之地,進黑耀湖,擒誅星盜,收小黑龍女,穿巴圖部落腹地,入萬鬼峽,斬邪月盜姑,這一路之上,他自以為是獨自前行,實際上身後始終跟著一個人,而他竟然從頭到尾都冇有察覺?
不對。他不是完全冇有察覺。
葉塵忽然想到他們離開的時候,黃金幼獅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後麵盯著他們,當時他們還以為是錯覺。
而現在看來,那不是錯覺!
這隻惡鳥,馱著大祭司,跟了他們整整一路!
葉塵心中生出了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爺爺,你跟著我做什麼?”葉塵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靜。
“跟著你,自然是有事情跟你商量。”大祭司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跟自家孫兒嘮著家常,“在天星部落的時候,不好說。你是諾敏的救命恩人,是我們天星部落的大恩客,慕容王那個娃娃把你當貴賓供著,整個部落的人都看著你。那個時候跟你說這些話,不合適,也不方便。”
葉塵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什麼事情,在天星部落不能說,非要一路跟著他,跟到巴圖部落的邊關之地,跟到這片人跡罕至的隱蔽叢林之中,才肯開口?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幾分,已經隱隱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發力的姿態,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有什麼事情,要跟我商量?”
大祭司依然冇有回答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