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並非凡間工匠所能鑄造。”老祭司的聲音繼續在帳幕中流淌,“它乃是天地初開、清濁未分之時,一縷最為純粹的祖巫道韻自行凝結而成的至寶。其中蘊含的,是那十二位開天辟地以來便存在的祖巫對天地法則的理解。拳掌之間可裂虛空,呼吸之際能覆江海,這些在後世看來如同神話的威能,都隻不過是祖巫大道中最為淺薄的皮毛罷了。”
“倘若有人能將這權杖中蘊藏的道則儘數參透,那麼他所站立的高度,便不是與當世強者爭鋒的層次了。他將直接追溯到修行文明最古老的源頭,與那些上古祖巫並列,成為後世萬族仰望的傳說。”
葉塵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他當然知道“祖巫”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他們誕生於天地最原始的混沌元氣之中,天生便執掌著構成世界本源的大道法則。有人言說祖巫的實力可與上古年間威壓諸天的大帝比肩,甚至在某些特定的領域猶有過之。
他們跺一跺腳,大地便裂開深淵。他們一聲怒吼,蒼穹便降下血雨。那是修行史上最為輝煌也最為蠻荒的時代,而天巫權杖,便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星辰。
老祭司忽然輕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老夫自束髮之年起便侍奉這杆權杖,至今已有悠悠三百餘載。”他的指尖順著紋路浮現的位置緩緩滑過。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虔誠,以為這份虔誠足以換來祖巫大道的垂青。三百年的苦修,老夫堪堪觸控到了其中十之一二的玄奧。僅僅是這十之一二,便讓老夫在這片草原上擁有了‘最接近祖巫之人’的名號,讓周遭數十個部族即便心中不服,也不敢輕易升起刀兵。”
“可惜,可惜這副皮囊終究不是金石所鑄。三百年的歲月已經將它消磨得千瘡百孔,內裡的生機如同秋後的枯井,一日淺過一日。老夫能夠感受到,那根維繫著此身存續的絲線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斷。也許就在明日,也許就在今夜,這根弦便會斷開。倘若......倘若上蒼能再賜我五百載春秋,不,哪怕隻是三百載,老夫也有信心將這權杖中一半的秘密揭開。到那時,諸天萬界雖大,能與我並肩而立者,怕也是寥寥無幾了。”
葉塵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想起那些在修行界廣為流傳的秘聞。所謂祖巫,那是在神話時代都堪稱頂尖的存在。他們並非人族,也非妖族,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貼近天地本源的生命形態。
十二祖巫各掌一道,帝江執掌空間與速度,句芒執掌生機與草木,蓐收執掌殺伐與金鐵,共工執掌洪水與災厄......每一尊祖巫的真名,在後世都成了一個禁忌。後世修行者所修煉的功法,追根溯源,有大半都能與祖巫之道扯上聯絡。然而那些聯絡,早已不是最初的麵貌。而天巫權杖中封存的,卻是最原初、最完整的祖巫大道。
老人的目光從權杖上移開,越過葉塵的肩頭,投向他身後的帳幕出口。
“孩子,老夫活了這把年紀,很多東西早已不像年輕時那般執拗了。你看這權杖,終究隻是一件器物。器物再如何神異,也是為人所用的。倘若為了一件器物而罔顧人的性命,那便是捨本逐末,是老夫這三百年來犯下的最大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