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玲瓏的命暫時吊住了,薑嘯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卻一點冇放下來。
魂晶融魂,隻是治標。
胸口那詛咒印記的根子還在,玲瓏血脈的先天缺憾還在。
歸墟之眼這根刺,更是在薑嘯心尖上越紮越深。
淨心洞的藥草味,混著遠處偶爾飄來的清新氣息,本該讓人心神安寧。
可薑嘯躺在碧心玉台上,隻覺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帶著影毒的陰寒,還有那股子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急。
等不了。
玲瓏等不了。
就算她現在處於蘊神狀態,那詛咒就像顆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再次引爆。
青丘更等不了。
天外神盟的指令,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可能落下。
那歸墟之眼的線索,是唯一切入點,是險路,也是生機。
他必須動。必須去。
可怎麼去?
左臂半廢,神魂受創,影毒未清,懷裡還揣著兩塊隨時可能惹禍的誅神劍台碎片。
天仙巔峰的修為?
在葬海那種地方,在可能出現的天外勢力麵前,屁都不是。
周玄胤那老狗已經是金仙大圓滿,摸到了真仙門檻的怪物。
他手下隨便一個嫡係也不是吃素的。
“操……”
薑嘯在心裡又罵了一句。
不是罵彆人,是罵自己。
恨自己不夠強,恨自己傷太重,恨這賊老天給的時間太少。
他閉上眼,重瞳在眼皮下微微轉動,開始瘋狂地計算推演。
去葬海歸墟之眼,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
但不去的後果,就是眼睜睜看著玲瓏被詛咒耗死。
看著青丘被天外神盟,當成混沌母光載體評估,清除或控製。
兩杯毒酒,必須選一杯。
他選闖。
但不是去送死。
“陽神,大老黑,都彆裝死了。”
薑嘯意念沉入識海,聲音冷硬。
陽神一號的虛影,勉強又凝聚了一點點,綠豆眼翻著,有氣無力。
“老男人……又咋了?嫂子不是穩住了嗎……讓老子……再眯會兒……”
“眯個屁。”
薑嘯打斷他。
“準備乾活。”
“你恢複需要純陽之源,聖境多半冇有。葬海那鬼地方,據說沉了無數上古戰場,或許有殘存的太陽精魄、純陽地脈碎片,或者某些上古純陽靈物的殘骸,我們得找。”
陽神一號虛影晃了晃,綠豆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說得輕巧……那地方……是垃圾場也是墳場……東西是有……可也伴著大凶險……”
“凶險也得去。”
薑嘯轉向大老黑那點暗金光點。
“老黑,你呢?庚金之精,殺伐之氣,葬海那種混亂殺戮之地,應該不缺吧?”
大老黑的意念波動傳來,帶著一絲躁動和渴望。
“缺是不缺。”
“上古神兵碎片,隕落凶煞的殘留殺意,甚至可能還有被放逐的遠古戰魂,都是大補。但老子現在這德行,吞下去消化不了,反而可能被那些殘存意誌反噬,成了養料。”
“那就想辦法先讓你恢複一點。”
薑嘯咬牙,“聖境內部不可能完全乾淨,但也總有幾個靠得住的。看看能不能弄點妖族庫存的、溫和點的金行靈物,或者蘊含殺伐之氣的古妖兵殘片給你打底。”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自己這邊,破軍戮神訣第二幅戰圖戮神刺,需要領悟更深層的破滅與殺戮真意,正好契合葬海的環境。”
“誅神劍台碎片,得想辦法弄明白怎麼用。最起碼,得讓它們彆再動不動就發燙共鳴,暴露位置。”
思路漸漸清晰。
去葬海歸墟之眼,目標三個。
一是尋找可能存在的混沌源藤或源果線索,為玲瓏補全血脈、根除詛咒尋找希望。
二是為陽神一號尋找純陽之源,為大老黑尋找庚金之精、殺伐之氣,助他們恢複。
三是在那種極端凶險的環境下,逼迫自己領悟破軍戮神訣更深層奧義,並嘗試啟用誅神劍台碎片的部分力量。
危險極高,但一旦成功,收穫也將是驚人的。
“還有個問題。”
陽神一號虛弱地提醒。
“聖境這邊,你傷勢也冇好,木青老頭能放你走?還有嫂子丘兒那邊,你咋交代?”
薑嘯沉默。
木青大祭司的態度很明確:傷冇好,玲瓏未醒,青丘年幼,聖境內部不穩,外部強敵環伺,此時去歸墟之眼等於送死。
他絕不會同意。
玲瓏若是醒來,知道自己拋下重傷未愈的她和年幼的青丘,獨自去闖那近乎必死的絕地,她會怎麼想?會發瘋吧。
但,不能等。
“木青大祭司那邊,我去說。”
薑嘯深吸一口氣,“不是請求,是告知,聖境可以不給明麵支援,但我必須走。”
他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至於玲瓏,等她醒來再解釋吧,如果我能回來。”
如果回不來,那至少,他為她們爭取過一線生機。
“老男人,你=這是要去玩命啊。”大老黑嘀咕。
“從飛昇九幽大陸的時候,命就已經押上賭桌了。”
薑嘯意念冰冷,“現在,不過是把籌碼推得更中間一點。”
冇有再猶豫。
薑嘯開始全力配合療傷。
他不再是被動接受妖元力灌輸,而是主動引導,甚至帶著一絲狠勁。
強行衝擊那些被影毒和寒氣堵塞的細微經脈。
劇痛加劇,冷汗如雨,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幾位長老察覺到他的變化,有些詫異,但看他眼神堅決,也冇有多問。
隻是加大了藥力,並更加小心地疏導。
兩天時間,在劇痛和焦灼中,如同鈍刀子割肉般緩慢熬過。
薑嘯的左臂,在一種名為青玉斷續膏的聖境秘藥和魂晶殘餘力量的滋養下,終於恢複了一絲知覺。
雖然依舊無力,但不再是完全的死物。
後背和肋下的傷口大部分癒合,隻留下猙獰的疤痕。
最頑固的影毒被逼出了七七八八。
神魂上的蝕魂陰煞,也被魂晶之力壓製得不再頻繁發作。
狀態恢複了大約三成。
能動,能跑,能勉強催動一部分力量。
但離巔峰,還差得遠。
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薑嘯從玉台上坐起,緩緩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和右臂,然後嘗試著站了起來。
腳下有些虛浮,眼前也黑了一下,但他穩住了。
“幾位長老,辛苦。”
他對旁邊守候的兩位青袍長老拱手。
兩位長老連忙還禮:“聖父言重,分內之事。聖父傷勢未複,還需靜養。”
“靜養不了了。”
薑嘯搖頭,聲音平靜,“勞煩長老通傳,我要見木青大祭司。”
長老對視一眼,其中一位立刻起身出去。
不多時,木青大祭司的身影出現在洞口。
老人家眼中帶著血絲。
顯然這兩天為了穩定聖境內部、排查內鬼、防備影樓,也冇怎麼休息。
“薑聖父,傷勢如何?”
木青問道。
目光在薑嘯身上掃過,看到他站立,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恢複得比預想快,但這股子決絕沉凝的氣勢。
“多謝大祭司掛懷,已無大礙。”
薑嘯開門見山,“我決定,今日便動身前往葬海歸墟之眼。”
木青眉頭瞬間擰緊,蒼老的臉上浮現不悅和憂慮。
“你傷勢未愈,聖母未醒,妖皇年幼,聖境內外危機四伏,此時去那絕地,與送死何異?”
“正是因為危機四伏,才必須去。”
薑嘯直視木青,重瞳之中金光隱現。
“玲瓏體內詛咒根源未除,需混沌源藤或源果這類逆天神物纔有根治希望。”
“丘兒被天外神盟盯上,混沌母光載體這個身份,就是最大的靶子。”
“被動防禦,永遠防不住。隻有找到變強的契機,找到破局的關鍵,才能保護她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
“聖境的庇護,我感激。但聖境也有聖境的難處,內憂外患,不可能傾儘全力護我一人。”
“我的路,終究要我自己去闖。歸墟之眼是絕地,也是機緣之地,我必須去。”
木青沉默地看著他,許久,才長長歎了口氣。
“你可知,歸墟之眼並非單純絕地?”
“那裡是上古歸墟碎片,時空錯亂,法則扭曲,更有天外勢力傾倒垃圾、進行實驗的痕跡。你此行,不說葬海本身的凶險,很可能直接撞上天外勢力的爪牙。”
“我知道。”
薑嘯點。
“陽神一號和大老黑跟我說了。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與其坐等他們找上門,不如主動去撞一撞。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看看那混沌源藤的線索,是不是他們設下的陷阱。如果是,破了它。如果不是,拿到它。”
“狂妄。”
木青嗬斥,但眼中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天仙巔峰,在葬海外圍尚可週旋,進入歸墟之眼區域,生存機率不足一成。”
“你這是拿命在賭。”
“我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薑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笑容。
“從決定帶玲瓏來長生界那天起,就壓上去了。”
“大祭司,我意已決。聖境不必明麵支援我,隻需在我走後,幫我守好玲瓏和丘兒。另外,若能提供一些關於歸墟之眼的詳細資訊,或者葬海近期的異動情報,薑某感激不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