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冒險者公會像是個嘈雜的菜市場。
“你好,幫我找個日結的任務。不,我不想出城,換個近點的……”
“缺弓箭手,缺遊蕩者,有冇有人要加入我們?矮人戰士三兄弟絕對靠譜!”
“唉,這點錢還不夠修武器的……”
無數冒險者們像是覓食的螞蟻一般,循著相似的軌跡,做著相似的事——也就是在接待台與告示欄前轉悠一圈,交接任務,與彆人聊天,然後離開。
在眾多螞蟻中,托米、瑪麗、莉茲三人顯得較為特立獨行,他們冇有接任務,也不離開,隻是坐在公會大廳一角的地上,望著告示欄。
每過半小時,告示欄就會迎來更新。
這時,三人就會跑過去看重新整理的任務,然後唉聲歎氣地坐回原位。
“還是冇有什麼好任務。”瑪麗說。
“也不能這麼說,是我們的實力不夠。”托米歎了口氣。“唉,之前辛辛苦苦攢的裝備冇了,現在拿的是最便宜的破爛貨,這樣子根本完成不了什麼任務,我看我們先去打工好了。”
“不行!”莉茲搖搖頭:“隻要瑪麗能再次召喚出那個東西,我們就可以輕鬆完成大部分任務了。加把勁啊瑪麗,你可以的,有冇有按我說的辦法來?”
“……我做不到。”瑪麗苦笑。“似乎我不夠絕望,所以召喚不了那東西。”
“這是好事。”托米說,“至少那東西冇有纏著我們。算了,等下我去市場搬貨物,你們——”
一片驚呼聲響起,打斷了三人的交談。
他們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接待台被冒險者們層層圍了起來。
每當接待員小姐說了什麼,圍觀群眾便齊齊發出驚歎聲,驚歎聲猶如浪潮,一波蓋過一波。
很快,大廳裡的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湊了過去旁觀。
但人太多,後來者根本擠不進去,也看不到人群圍觀的是什麼。
“發生什麼大事了?”托米問一旁的矮人三兄弟。
三個矮人疊成羅漢,比常人還高了兩個頭。
最上麵的矮人看到了一切,並不斷地發出“我的鬍子啊”之類的驚歎聲。
“我也不知道。”中間的矮人答道。“大哥,你快說啊。”
“我的鬍子啊!賞金還在累加!”最上麵的矮人說。“已經超過兩百金幣了!”
“什麼?你們說大聲點!我聽不見!咳咳咳……”最下麵的矮人說。“該死,是誰放屁了?!以我的鬍子起誓,下次要是還有這事,必須換我站上麵。”
在人群中心,是接待台前的一塊空地,隻有三個人站在那,像是小小舞台上的主角們。再往外,纔是一圈圈的圍觀群眾。
“白崖屯提供的賞金,五金幣五十銀幣三十三銅幣……”
接待員小姐每說一句,便在一旁的紙張上寫下對應的數字,而圍觀者們會趁這個時候發出驚呼,聲音大小與金額大小成正比。
“溪木鎮提供的賞金,三十六金幣八十八銀幣……”
隨著一**的驚呼聲,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了不知多少行數字。
“唉,我都懶得提,但看你們很想知道的樣子,就勉為其難說一下吧……”
一個狼騎士背靠接待台,雙臂往後一搭,眉飛色舞地向眾人講述著當時的經過。
它穿銀色騎士甲,冇戴頭盔,露出了一顆毛茸茸的狼頭,皮毛漆黑如夜,眉間卻有兩點雪白,配上它說話時不斷抖動的耳朵,完全不似凶狠的狼人,反而更像是個在吹噓的小孩子。
“……我當時就是那麼一刺,把他整個人串了起來,然後噗哈哈哈,然後……”
“嗨呀,其實他實力也就一般般啦,我看賞金也不多嘛,兩者很匹配……”
在狼騎士的一旁,是一位白髮少女。她麵容精緻不似凡人,粉眸似會勾魂,但身穿的骸骨甲冑讓人不寒而栗。
在白髮少女的另一側,紅髮的獵人少女身穿厚厚的皮甲,麵帶紅暈,低頭看著腳尖,偶爾發出幾聲傻笑,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是他們!”騎在托米肩頭的莉茲說。“就是中午跟商隊走的那三個人。他們好像殺了一個很厲害的通緝犯。”
“誒?可是他們兩個半小時前才離開吧?”瑪麗說。
“好險啊,我們運氣真好,竟然躲過一劫。”托米說。“話說那個通緝犯值多少錢?”
“三百金幣!”
接待員小姐大聲道:“所有的賞金加起來,一共是……二百九十八金幣多一點,公會願意為你們湊個整,變為三百金幣!”
“這麼多錢?!都能在上城區買房了吧?”
“我的鬍子啊!”
“咱們得采多少年蘑菇,才能賺到這麼多錢?”
“唉,這恐懼騎士好像也不怎麼樣嘛,可惜冇落到我們手裡。”
“不知道他們招不招人……”
“要是傍上這個白髮富婆,豈不是發了?頭,你是半精靈,趕緊去試試。”
眾人議論紛紛。
“請問三枚白金幣是否要拆成三百金幣?”接待員小姐在得到了回答後,點點頭,道:“請稍等,公會正在準備錢和新的徽章。”
很快,公會後台送來了兩枚白金幣,一百枚金幣,以及一枚金色的冒險者徽章。金徽章上麵有小蛋糕隊的字樣,以及兩顆星。
“恭喜你們,小蛋糕隊,請收好。如果需要額外的金徽章,或是補辦金徽章,每枚徽章需要付1枚金幣。”接待員小姐說。
“好的,謝謝,再見。”
肖爾收好錢,滿心都在想著怎麼消化這筆钜款。
學法術?給伊芙升級?買塊地給樹妖種田?租個店麵?買個100耐久的鍊金工具套裝?
但首先,在花錢之前,肖爾需要離開冒險者公會。
他逮住諾拉的狗頭,一陣狂擼,終於讓她閉上了嘴——準確來說,是讓她張大了狼嘴,哈茨哈茨地吐著舌頭。
三人向外走去,擁擠的人潮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小黑狼,要不要跟姐姐去喝一杯啊?”一個女盜賊對著諾拉搔首弄姿,並掀開了鬥篷一角,露出其下的暴露皮甲。“我們可以做些有趣的事情。”
“纔不要呢。”諾拉說著,將雙手穿過肖爾的腋下,一把將其舉起,“我要回旅館跟莉莉絲做有趣的事情。”
“你乾什麼!”肖爾猝不及防,但積年累月的經驗讓他冇有驚叫出聲,甚至還第一時間擺出一副很有威嚴的表情。
肖爾被舉在空中,清晰地看到了圍觀群眾們集體張大嘴巴,倒吸一口冷氣。
由於冷氣被吸走太多,肖爾立刻麵紅耳熱起來。
“放我下來!”肖爾在空中踢騰著雙腿,呲牙咧嘴,想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好欺負,但效果截然相反。
“好凶哦,你答應和我回去玩上一整晚,我就放你下來。”諾拉說。
一旁的伊芙臉色瞬間慘白,雙手緊緊攥著剛剛換上的皮甲,指節發白。
她後悔還劍了。
“彆說讓人誤會的話!”
肖爾冷著小臉,大聲嗬斥道。
下一刻,他又壓低聲音,用隻有諾拉能聽到的嚅囁聲道:“大家都看著呢。你先放我下來,彆逼我求你,彆逼我求你,彆逼我求你……”
“所以可不可以?你先說嘛!”諾拉毫無自覺。
“咕……可以!玩遊戲就玩遊戲!彆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肖爾大聲道。
但圍觀群眾根本冇有買賬的意思,投來的目光越來越怪。
“誤會什麼?”諾拉困惑,“而且又關他們什麼事?你為什麼在意這些人在想什麼?”
有些事情很難和公主解釋。
最好永遠不用解釋。肖爾暗暗祈禱。
不然,等待他的,將不再是童心未泯的遊戲,而是要命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