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追星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道：“你這麼漂亮的姑娘，就別整天‘老孃老孃’地喊了，多粗魯呀。”
“老孃愛怎麼喊就怎麼喊，老孃……”然而，李芸兒剛喊出口，目光撞上百裡追星那清亮的眼神，不知為何，語氣莫名就軟了下來，撅著嘴嘟囔道，“我愛怎麼喊，就怎麼喊，你管得著嘛。”
“好了，不說這些了。”百裡追星擺了擺手，說道，“你剛纔想岔啦，我們本來就沒打算靠武力收服你們……”
“第一代半天雲，也就是我的先祖李嶽，曾經對天起誓，永不歸朝。”李芸兒斬釘截鐵地說道，說著便站起身來，對著百裡追星拱手行禮，“道不同不相為謀，百裡大俠的救命之恩，來日我定當厚報，就此告辭！”
言罷，她強忍著身體的虛弱，轉身舉步欲行。
她才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百裡追星的責怪聲：“真受不了你們這些江湖人，翻臉跟翻書似的，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李芸兒身形一頓，回應道：“天下如此之大，何處去不得。”
語畢，她繼續邁步向前。
百裡追星注視著李芸兒的背影，不禁有些惱怒，低吼道：“你給我停下！”
李芸兒聽出百裡追星已然發火，心中猛地一凜。她本還想繼續前行，可雙腿卻像是被釘住了一般，不聽使喚。
百裡追星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李芸兒的胳膊，往回拽。
堂堂北地馬匪之王，此刻竟被他拽著，乖乖地往回走。
“天都黑透了，你身體又這麼虛弱，就這麼出去，是打算去喂狼還是喂熊啊？”百裡追星將她拉回到篝火旁，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將她按坐在地上。
那裏早已被百裡追星鋪上了厚厚的乾草和樹枝。
李芸兒象徵性地掙紮了一下，便坐了下去，心中暗自思忖：“他力氣太大，我又有傷在身，實在拗不過他，那就明天一早再走。”
百裡追星自己的烤魚早已吃完，而李芸兒的烤魚才吃了一半，被丟在了她剛才所坐的石頭上。
百裡追星走過去，拿起烤魚又走了回來，遞給李芸兒，說道：“還沒涼呢，接著吃吧。”
“吃飽了。”李芸兒賭氣地說道。
“哦，我還沒吃飽，那我就不客氣啦。”百裡追星說完，便美滋滋地吃起烤魚來。
“你……”李芸兒又氣又羞，卻一時不知該如何發作，隻能氣呼呼地瞪著百裡追星，眼睜睜看著他三兩口就將自己吃剩的烤魚吃得一乾二淨。
李芸兒心中暗暗想著：從未見過如此賴皮之人。
她忽然驚覺，自己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卻被這個相識不過半天的人拿捏得死死的，幾次交鋒，皆是落於下風。
此時，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山林中一片黑幽幽的景象。
不遠處的林木間暗影重重，彷彿潛藏著無數魑魅魍魎。遠處時不時傳來狼嚎虎嘯之聲。
篝火燒得正旺，百裡追星一邊往火裡添柴，一邊緩緩說道：“其實，在對待官府的看法上，你、我還有登臨，我們的想法是差不多的。
說起來，我還是瓊華仙宗的人呢，按道理更不應該插手俗世之事。”
“瓊華仙宗？是人間仙界的那個瓊華仙宗？”李芸兒驚訝地問道，“你們不是已經離開俗世，前往縹緲的仙界了嗎？”
“什麼仙界，簡直是無稽之談。不過是在這天地寂亂之下，人仙受天地規則壓製，隻能躲到洞天福地之中躲避災禍罷了。”百裡追星自嘲地笑了笑，“本來，我也打算回宗門避禍的，卻在回宗門的途中，遇到了登臨……”
他扭頭看向李芸兒，那清亮的雙眸倒映著火光，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輝。
“他曾對我說，我們都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身上流淌著的，是漢人的血脈。
如今五胡亂華，異族妄圖覆滅的，可不單單是那昏庸的朝廷，而是我們整個漢民族。
我們要守護的，也並非那個朝廷，而是天下的同胞。
你久居這山野之地，不曾親眼目睹中原的慘狀，那些邪惡的異族，竟將我們漢人當做糧食，稱我們為‘兩腳肉羊’。”
“漢人……同胞……”李芸兒凝視著跳動的火焰，秀眉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先祖當年被昏庸的朝廷迫害，故而發誓永不回歸。然而，百裡追星所言也的確在理，五胡異族在中原大地肆虐，肆意屠戮奴役漢人，整個漢民族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家族的仇恨與民族大義相比，究竟孰輕孰重……
她心中漸漸有了決斷，於是抬首看向百裡追星，嫣然一笑道：“長夜漫漫，追星仙人，不妨說些故事給我這山野村婦聽聽唄。”
百裡追星聞言，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丟給李芸兒，說道：“這是培元丹，你先取兩顆吞下，我再講給你聽。”
李芸兒開啟瓶塞，倒出兩顆丹藥，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了下去。
她立刻感覺到，丹藥入腹之後，瞬間化作一團溫暖的氣流，在她周身緩緩遊走，令她渾身舒坦無比，原本虛弱的身子似乎也平添了許多力氣。
“仙人的寶貝，果然不同凡響。”李芸兒欣喜地說道，隨即將瓷瓶塞好，順手便塞進了懷中。
“哎哎，我隻給你兩顆藥丸，可不是一整瓶啊。”百裡追星見狀，急忙說道。
李芸兒佯裝發怒，瞪眼道：“還仙人呢，怎麼這般小氣。你在路上可佔了我不少便宜，收你點東西怎麼啦。”
“好吧好吧。”百裡追星苦笑著說道，“這可是精品培元丹，煉製極為不易，我最近也就煉製了這一瓶，你可別當成糖豆隨便亂嗑啊。”
“小樣兒，老孃總算治你一次了。”李芸兒心中暗喜，瞧著百裡追星肉痛的模樣，就覺得格外解氣。
“知道知道，大老爺們別囉哩八嗦的，真煩人，快些說故事吧。”她催促道。
百裡追星沉吟片刻，說道：“那……就給你講講我們西征的故事吧。
接著，他便將自己親身經歷的西征戰事，緩緩道來。
登臨所指揮的西征之戰，已經名震天下，在北地流傳著許多關於西征之戰的版本故事，有些版本甚至被渲染得頗具神話色彩。
李芸兒本就喜好武學，對軍事方麵極為感興趣，因此對西征之戰充滿了好奇，也聽聞過好幾個不同的版本。
此刻，能親耳聆聽西征之戰的親歷者講述，她頓時聚精會神，也聽得津津有味。
二人圍坐在篝火旁，一個娓娓講述，一個靜靜聆聽，時間就在這不知不覺間悄然流逝。
當百裡追星講到雙狹隘之戰，提及那一夜的酷寒，致使無數漢軍戰士被凍死後，李芸兒已然深受感動，忍不住開口問道：“北地的酷寒我是深有體會的，在那樣的情況下，你的那些兄弟們，就沒有一個人想要後退一步嗎？”
百裡追星迴想起那慘烈的戰鬥場景，以及無數倒下的戰友，眼眶不禁濕潤了，幽幽的說道：“那個時候，大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登臨、我，還有無數的弟兄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們絕不能後退，哪怕是凍死累死，也絕不能後退半步。
因為我們清楚，一旦我們後退，身後的將士們，還有北地的萬千百姓，都將暴露在敵人的屠刀之下……”
李芸兒默默不語，目光凝注著坐在篝火邊的男子。此刻，他的身影顯得如此蕭索，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老長。
透過那道黑影，李芸兒彷彿看到了那片熱血紛飛的戰場，一時間竟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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