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臨神情嚴肅,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如今,天下漢人的希望全繫於北地三家,而北地三家的核心便是龍家。倘若龍家對姚家坐視不管,姚家極有可能被匈奴一舉攻克。
如此一來,匈奴必定愈發囂張跋扈,姚家轄地的百姓,必將慘遭屠戮與奴役,天下漢人也會因此心寒。
屆時,史家恐怕也會與龍家心生嫌隙,離心離德……
一旦龍家陷入這般境地,後果會是如何,各位大人想必不用我再多言了吧。”
登臨話音落下,軍機堂內頓時安靜下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堅持固守的官員中,有的已然改變了觀點,顯露出贊同之色;有的緊鎖眉頭,陷入沉思;即便是剛才態度最為堅定的人,此刻也流露出猶豫之色。
“本官認為,理當援助姚家!”趙威率先朗聲道,聲音堅定有力,打破了這份寂靜。
“本官附議!”
“本官附議!”
隨著一名又一名主張支援的官員紛紛附議,原本堅持固守的官員也開始跟隨附議。
不多時,整個軍機堂內,所有官員形成合意,一致贊同出兵支援姚家。
龍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龍家決定即刻出兵,支援姚家。
諸位叔伯請暫且退下,稍後我會傳下軍令。趙威將軍、登臨和清鈞留下。”
於是,眾官員紛紛向龍瑤行禮,隨後魚貫而出,退出軍機堂。
稍後就會傳下軍令?軍令難道早就製定好了麼……登臨心中暗自思忖,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的,大軍開拔,需要做很多事,包括調集軍隊,協調大量資源,製定行軍路線等,短時間內是難以完成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龍瑤恐怕從一開始就決心支援姚家,讓自己在此參與討論,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
如此一來,既能揪出暗通敵軍的叛將,樹立威嚴,又能敲打那些意誌不堅定的官員,從而統一眾人的思想。
這算計,實在是精妙啊。這丫頭操控人心的本事,堪稱大宗師級別。
剛剛還鬧哄哄的軍機堂,此刻冷寂下來,隻剩下龍瑤、龍清鈞、趙威和登臨四人。
龍瑤緩緩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朝著門口走去。
當她從登臨身旁經過時,登臨清晰地看到,那雙美眸之中難掩深深的疲憊與憂思。
龍瑤走到破損的大門前,駐足站定,抬頭望向天空中飄蕩的雲彩,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登臨,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
你既可以像遨遊九天的神龍,以俠影之名縱橫天地之間;又能夠如盤踞山野的靈蛇,安心做一個商鋪夥計,為了一日三餐而忙碌。
這般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生活,實在令人嚮往。”
登臨輕輕揉了揉鼻子,說道:“成為俠影,實在是形勢所迫,逼上梁山之舉。你別不信,我真心隻想在金家做一名出色的夥計。”
“逼上梁山?”龍瑤扭頭,眼中滿是疑惑,“這作何解釋?”
“哦,這是我家鄉流傳的故事,前些日子我才剛回想起來。”登臨趕忙解釋道。
“嗯,待日後閑暇之時,你講與我聽,好嗎?”
“好。”
龍瑤轉過頭,繼續抬頭望著天空的雲彩,輕聲說道:“今天,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你是北地百姓的萬家生佛,而我又是清鈞的老師,無論從哪方麵來講,幫你都是分內之事。”登臨微笑著說道。
他凝視著龍瑤的背影,彷彿看到在那纖細卻挺直的腰背之上,扛著如山般沉重的責任。
他今日見到了龍靖,果真是個甩手掌櫃,匈奴入侵如此重大之事,也隻參與了一半的討論便離開了。
整個龍家轄地的安危,乃至自己口中所說的天下漢人的希望,實際上全壓在這個姑娘單薄的肩膀上啊。
龍瑤接著說道:“姚家的情況我十分清楚,姚節度使和他的兩個兒子,雖勇武過人,但謀略方麵有所欠缺,絕非阿不遲的對手。
從姚家的甘州快馬加急傳訊,抵達燕京至少需要八天時間。也就是說,在咱們在此爭論之時,阿不遲的大軍恐怕早已將甘州城圍得水泄不通。
以阿不遲的手段和匈奴人的強悍戰力,甘州城怕是堅持不了幾日的。即便咱們的援軍即刻出發,等趕到時,甘州很大可能已然陷落。”
龍清鈞微微張嘴,欲言又止,“姐姐,既然事情已然如此,你為何……”
龍瑤轉過身,再次輕輕嘆息,“即便如此,咱們也必須出兵,其中緣由,你老師剛才所說的隻是一部分。”
隻有一半?
登臨微微蹙眉,稍作思索,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龍家這邊……”
龍瑤點了點頭,“沒錯,如果阿不遲拿下姚家後,一路揮師東進,乘勝追擊,以咱們龍家東邊防線的防禦力,擋住阿不遲兵鋒的把握,最多隻有五成。”
隻有五成……
登臨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局勢竟危急到如此地步。
他深知,龍家北部防線是抵禦匈奴的重中之重,重兵雲集,輕易不能調動。
而且,阿不遲進攻姚家的時候,就同時派出偏師,將龍家北部的主力牢牢釘在防線之上。
龍家的西部與姚家接壤,登臨從雁門行商時曾途徑一些邊城,那些城池防禦看似不錯,但許多明顯是新建的,想必無法與北部邊城相提並論,且防禦線的縱深不足。
一旦阿不遲拿下姚家後東進,隻要攻克龍家西邊的幾座邊城,兵鋒便能直逼燕京。
如此一來,龍家危在旦夕,整個北地也將陷入絕境。
剎那間,那不紮托城外堆積如山的人頭京觀,以及白骨之原上數不勝數的白骨,在登臨眼前一一浮現。
龍瑤繼續說道:“時間緊迫啊。
今年秋天,我曾前往雁門,本想收服北地的馬匪。
倘若當日能夠成功將這些強人收歸麾下,稍加整訓,便可成為一支強軍。
若能讓他們鎮守西邊,雖擊敗阿不遲或許有所不足,但阻擋阿不遲一段時間,應當還是可行的。
再過些時日,北地便將迎來風雪季,隻要能堅持到那時,匈奴人的糧草便難以維持,隻能退兵回返過冬。
他們若想再次出兵,也得等到明年的春季。
而我便可以利用這幾個月加固防線,厲兵秣馬。
待阿不遲捲土重來,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我都無所畏懼。”
她目光轉向龍清鈞,繼續說道:“這些事情,我不能說與剛才那些官員聽。
一旦泄露出去,難保不會有人連夜出逃,甚至投敵叛變。我不能冒這個險,也不敢去賭。”
趙威單膝跪地,神情堅毅,鏗鏘有力地說道:“大小姐,趙某願意領軍西進!”
在場眾人皆是聰明人,龍瑤雖未將話說得太透,但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支西進的軍隊,人數不會太多,其任務是阻擊匈奴人,儘可能將匈奴人拖到風雪季。這無疑是一項九死一生的艱巨任務!
龍瑤說道:“趙將軍英勇無畏,龍瑤深感欽佩。
不過,僅憑趙將軍領軍,恐怕難以完成此項任務。
你的軍中,還需要一位敢於直麵十餘萬匈奴人,與之硬剛的絕世強者,以及一支實力強大且對其忠心耿耿的敢死之師,如此方有勝算。”
登臨無奈苦笑,他發覺,隻要與這丫頭碰麵,自己臉上最常出現的表情便是苦笑。
好一個精妙的算計,不但將俠影算計在內,連討賊會也一併算計了。
然而,即便看穿了這一切,自己又怎能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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