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清鈞不愧是個頗為機靈的二世祖,
他對著登臨滔滔不絕說了一大通,實則核心就一個,希望登臨能對龍瑤施以援手。
而且,他還道出了一件至關重要的理由。
登臨在那不紮托城殺得匈奴人丟盔棄甲,的確是大快人心,俠影之名也自此傳遍了五湖四海,被天下人敬仰。
然而,匈奴的整體實力並未遭受實質性的重創,此舉反倒把阿不遲徹底激怒了,他的報復猶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可能降臨。
龍清鈞就差直白地對登臨說:“老師,你這下可算是名揚天下了,匈奴人卻被你徹底惹毛了,姐姐為了應對這局麵,忙得是焦頭爛額。要是他們真的大兵壓境,你可不能拍拍屁股不管啊。”
登臨輕輕拍了拍龍清鈞的肩膀,笑著說道:“知道啦,什麼姐夫不姐夫的就別提了。你姐姐那邊要是真遇到難處,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龍清鈞一聽,頓時咧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師,我替姐姐多謝您啦……還有哦,您要是打算追求姐姐,我還能幫您出出主意,搭搭橋呢。”
“小屁孩,你懂什麼!”登臨佯裝發怒,瞪了他一眼。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往回走去。
快到商鋪的時候,遠遠瞧見小毛子正站在大門前,伸長了脖子,像隻張望的兔子般東張西望。
小毛子一看到登臨和龍清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小跑著迎了過來,拉住登臨的袖子,就往商鋪裡拽,嘴裏還唸叨著:“你跑哪兒去了呀,小姨都找你好幾回了,剛才還發了不小的火呢。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呀……”
劉小姨找我?這幾天貌似也沒做啥惹她的事兒啊。登臨滿心詫異,隻得跟著小毛子往商鋪走。
扭頭一看,龍清鈞正滿臉興奮地跟在身後,一副瞧熱鬧不怕事兒大的模樣,於是順手把手中的竹籃塞給他,說道:“小屁孩,你很閑是吧,去你阿銀姐姐那兒幫忙去。”
“哦哦,好嘞。”龍清鈞趕忙接過竹籃子,像隻機靈的兔子般一溜煙跑遠了。
登臨在那不紮托城做的事,除了阿銀、阿槐和天天,商鋪裡其他人一概不知。
大家無論如何也不會把眼前這個普通的夥計和名動天下的俠影聯絡到一塊兒。
至於登臨回來時身負重傷,劉小姨對外的解釋是,他們二人在前往北地的途中遭遇了馬匪和匈奴散兵,為了忠心護主,登臨才落得一身傷。
小毛子一路帶著登臨,往商鋪裏間的會客室走去。
一路上,夥計們看向登臨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絲同情。
要知道,這會客室平常可是金掌櫃和金管家會見重要客人的地方,但它還有另外一個不太光彩的作用,就類似於後世的審訊室。
在這商鋪裡,但凡有夥計犯了偷竊、貪墨等不可饒恕的罪行,就會被劉小姨叫到這會客室裡。
輕的話,免不了一頓教訓;重的,甚至會被打斷腿。
劉小姨在商鋪中的權威,很大一部分就是這麼樹立起來的。
小毛子小心翼翼地把登臨帶到會客廳前,壓低聲音說道:“小姨和一位客人在裏麵談事情呢,她吩咐我,一見到你就直接帶你過來。好了,我的任務完成咯。”
小毛子說完,對著登臨投去一個“哥哥,我真的沒辦法”的眼神,轉身便小跑著離開了。
“小姨人不錯的,又不是母老虎,跑這麼快乾嘛。”登臨望著小毛子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忍不住低聲咕噥道。
這幾天,登臨一直老老實實的,一邊在商鋪幫忙做事,一邊養傷。
不知為何,劉小姨沒怎麼和他碰麵,他實在想不明白,劉小姨這次為啥這麼著急找他。
他又仔仔細細回憶了這幾天自己的一舉一動,確定沒有任何疏漏後,才抬起胳膊,輕輕敲了敲身前的木門,說道:“小姨,您找我啊?”
若是燕神機、嶽不群等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人,瞧見堂堂俠影此時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恐怕下巴都得驚掉。
其實,登臨連十幾萬匈奴騎兵都敢正麵硬剛,又怎會懼怕一個女子呢。
他本就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商鋪裡從上到下,從金掌櫃到普通夥計,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實力,卻都真心對他好。
在這商鋪中工作生活,就如同飲一杯溫潤的開水,看似平淡無味,卻透著一種別樣的溫暖,讓人渾身解乏。
登臨深深迷戀著這份溫暖和這種感覺,哪怕再高的權勢也無法給予。
所以,他格外珍惜當下的一切,樂在其中。
至於身份、權勢這些東西,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一文不值。
“進來吧。”劉小姨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語氣淡淡的,聽不出絲毫情緒。
“哦。”登臨輕輕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看清屋內的人後,他不禁微微一愣。
劉小姨正坐在客廳的客座上,而主位上坐著一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女子。
這女子身形纖細,與劉小姨的矯健火辣截然不同,她眼角雖已爬上了魚尾紋,但雙眸卻極為美麗,透著一股溫婉的氣質。
登臨自然認識她,她便是劉玉娟的師父柳萍。
說起來,登臨還是柳萍的救命恩人呢。
當日在大相國寺,柳萍便是那三百豪傑中的一員,若不是能慧大師捨生取義,以及登臨不顧生死地奮力相搏,她恐怕早就被煉化成修羅士了。
柳萍見登臨進來,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登臨瞬間明白了這笑意中的含義。
她大概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身份。
在那不紮托城一戰中,登臨對劉玉娟隱瞞了自己的真實實力以及俠影的身份。在此後的日子裏,嶽不群等人也十分配合,沒有向劉玉娟透露半點實情。
可柳萍身為宗師級強者,又是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還在那不紮托城親眼見識過登臨的武功。
她隻要稍微打聽一下,再聯想一下,便不難知道,這金家商鋪裡的普通夥計,就是名震天下的俠影。
登臨本來還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向小姨坦白一切呢。
現在他暗自估摸,這事兒似乎不用他主動開口了。
柳萍緩緩站起身,說道:“老身此次前來叨擾,主要有兩件事。第一件,便是要感謝登少俠的救命之恩。”
柳師父是江南人,說話間帶著一股江南特有的柔糯腔調。
不過,要是因此就以為她是個柔弱之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柳師父可是宗師級強者,在退出江湖之前,也是在江湖上大殺四方的厲害人物呢。
劉小姨走上前,輕輕把敞開的門關上,低聲埋怨道:“一大早就跑出去,到底去哪兒鬼混了?師父都等你一上午了,我派人找遍了全城,連你的影子都沒瞧見。”
劉小姨的語氣和神態,活脫脫就像一位妻子在嗔怪外出鬼混的丈夫。
登臨在男女之事上單純得像張白紙,柳萍卻是過來人,把徒弟的神情舉止看在眼裏,心中不禁輕輕一嘆:傻孩子,這兩日整天往我那兒跑,人在我身邊,心卻早飛到他那兒去了
“出去買菜的時候,聽到說書人講俠影的故事,聽得太入迷,就忘了時間。”登臨解釋道。
登臨對劉玉娟隱瞞自己是俠影這件事,存在一個漏洞。
那就是俠影在那不紮托城獨自迎戰匈奴大軍和修羅士,而劉玉娟知道,登臨沖入那不紮托城後,並沒有和燕神機等人一同返回,應該是去堵截追兵了。
所以登臨給劉玉娟的解釋是,俠影在前方與敵人激戰,自己和另外幾位大俠負責接應俠影。
當時戰鬥太過慘烈,俠影和自己都身負重傷,另外幾位大俠更是不幸殞命。
登臨這麼說,也是想試探一下柳萍,看她有沒有向劉玉娟說破自己就是俠影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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