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域風暖,故人重逢
破冰梭離開北域冰原後,一路向南。
越過了中域廣袤的平原與山脈,氣候逐漸回暖。當飛舟穿透雲層,下方出現連綿起伏的翠綠丘陵與蜿蜒如帶的江河時,南域到了。
與北域的冰封蒼茫、中域的厚重繁華不同,南域的山林更加靈秀,水網密佈,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草木清香。天楓帝國疆域遼闊,而星辰閣作為南域實際的主宰,其影響力滲透在每一座城池、每一個宗門。
破冰梭並未前往星辰閣位於天楓帝國都城“楓華城”的總部,而是按照事先約定的加密坐標,飛向帝國西南邊境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深處。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霧氣氤氳,隱約有妖獸的嘶吼傳來。破冰梭降低高度,如同遊魚般在巨大的樹冠縫隙間靈活穿行,最終降落在一片被天然藤蔓和幻陣巧妙遮掩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已有數道身影等候。
為首一人,身姿高挑,穿著一襲綉有銀色星紋的淡紫色長裙,青絲綰成利落的雲髻,斜插一支星辰狀的玉簪。她容顏秀麗,眉宇間既有女子的溫婉,又帶著久居高位的幹練與銳氣,正是星辰閣副閣主——南宮月。數年未見,她氣息更加沉凝,赫然已突破至神府巔峰,距離法相境僅一步之遙。
在她身側,站著一位身穿淡青色勁裝、氣質清雅從容的年輕女子,正是執掌“蛛網”情報網的蘇淺雪。她嘴角含笑,目光靈動,彷彿能洞悉人心。
兩人身後,是八名氣息精悍、身穿統一銀色軟甲、胸口綉有星辰徽記的衛士,個個都有神府初期的修為,眼神銳利,站姿如鬆,顯然是星辰閣的精銳“星輝衛”。
艙門開啟,陸仁率先走出,蘇沐雪、冷鋒、慧明緊隨其後。
“南宮姐!”陸仁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快步上前。
“陸仁!”南宮月眼中閃過欣喜,上下打量著他,語氣帶著感慨,“北域的訊息我都聽說了,時空塔、冰神宮……你每次鬧出的動靜,都讓人心驚肉跳。不過,看到你平安無事,還突破到如此境界,我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落在陸仁身旁的蘇沐雪身上,微微一怔,隨即綻放出更為明媚的笑容:“這位便是冰神宮的蘇聖女吧?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清麗絕倫,氣質超然。陸仁這小子,好福氣。”
蘇沐雪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溫和:“南宮副閣主過譽。陸仁哥哥常提起你,說你是他最信任的戰友和後方支柱。此次星海之行,還需仰仗貴閣之力。”
“蘇聖女言重了,對抗天命派,守護九域,星辰閣責無旁貸。”南宮月正色道,隨即看向冷鋒和慧明,“冷鋒兄弟,慧明大師,一路辛苦。”
冷鋒抱拳:“南宮閣主。”慧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南宮施主,久違了。”
蘇淺雪也走上前,對著陸仁盈盈一禮:“陸公子,蘇聖女,淺雪有禮了。冰神宮一戰的情報我已詳細分析,雲家和天命派的勾結比預想的更深。此地非久談之所,請隨我來。”
眾人跟隨南宮月和蘇淺雪,走入空地邊緣一處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南宮月結了一個手印,山壁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露出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內通道寬敞乾燥,兩側鑲嵌著發光的螢石,顯然是一個經營已久的秘密據點。
穿過百餘丈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被人為改造過,頂部有模擬天光的陣法,四周開闢出數個石室,中央還有一處清潭,環境清幽隱秘。
“這裏是我星辰閣在南域邊境的十七號秘密據點,絕對安全。”南宮月引著眾人來到溶洞中央的石桌前坐下,星輝衛則分散警戒。
“南宮姐,信物之事……”陸仁開門見山。
南宮月點頭,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冰玉打造的精美盒子,開啟盒蓋。頓時,一股奇異的波動瀰漫開來。
盒內鋪著柔軟的星辰絨,上麵靜靜躺著一枚約三寸長、呈等邊三角狀的冰晶玉符。玉符通體半透明,內部彷彿有星河流轉、冰凰翱翔、混沌沉浮的奇異景象,三種不同屬性的力量——純凈的星辰之力、清冽的冰凰真意、厚重的混沌氣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彼此牽引共鳴,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迴圈。
正是“三源信符”!
“根據天盤前輩傳授之法,結合我星辰閣秘傳的‘周天星煉術’,我用了七日時間,才將陸仁你留下的精血、蘇聖女凝聚的冰凰真意本源,以及我從‘星辰羅盤’中引匯出的最純凈的周天星辰之力,熔煉成功。”南宮月道,“此信符已具備與雲家特殊血脈共鳴、穿透雲家外圍防護陣法、在特定天象下傳遞資訊的功能。隻待二十三日後的星隕日,便可使用。”
陸仁拿起信符,入手溫涼,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三種同源而出卻又屬性迥異的力量,正與自己體內的混沌原點及蘇沐雪的冰凰法相隱隱呼應。“南宮姐,辛苦了。”
“分內之事。”南宮月擺擺手,神色略顯擔憂,“不過,煉製此物時,我隱隱感覺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天機波動試圖窺探,但被據點陣法和我隨身攜帶的‘星隱佩’遮蔽了。天命派在天機推演方麵確有獨到之處,我們後續行動需更加小心。”
蘇淺雪介麵道:“這正是我要彙報的情況之一。根據‘蛛網’最新情報,天命派近期活動異常頻繁,尤其是對擁有特殊古老血脈的人或家族,加大了搜尋和監控力度。柳月姑孃的‘曜日之血’被他們盯上,很可能隻是冰山一角。此外,葬星穀通道的波動越來越劇烈,根據能量逸散模型推算,最多一個半月,封印必破!天命派在葬星穀外圍的‘斷龍崖’、‘泣血原’、‘葬魂穀’三處地點,增派了大量人手,構築了大量臨時陣基,顯然是在為‘竊天大陣’做最後準備。”
“西域佛門方麵,覺遠羅漢已傳回初步訊息。”蘇淺雪繼續道,“他們派出的先遣隊,由三位精通佛法、對冥府有研究的金剛院首座帶隊,已抵達冥府外圍‘黃泉路’入口。傳回的資訊顯示,那裏亡靈暴動異常,怨氣衝天,似乎有外力在刻意引動、操控亡靈,使得黃泉路的兇險程度倍增。他們暫時受阻,正在尋找安全通過的方法。”
“暗殿方麵,近期反而異常安靜。”蘇淺雪蹙眉,“除了幽影法王在時空塔秘境受挫遁走的訊息,再沒有大規模活動跡象。但這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需格外警惕他們與天命派分贓不均或另有圖謀。”
情報匯總,形勢嚴峻。時間,真的不多了。
“對了,”南宮月想起什麼,對陸仁道,“柳七和柳月兄妹,我已接到據點。柳七兄弟傷勢穩定,但……修為確實難以恢復,不過神智已完全清醒。柳月姑娘恢復得不錯,隻是心結難解。他們就在隔壁石室,冷鋒兄弟可以去看看。”
冷鋒聞言,眼中閃過急切,看向陸仁。陸仁點頭:“去吧,好好陪陪他們。”
冷鋒對眾人一抱拳,立刻轉身快步走向隔壁石室。
二、兄妹重逢,心結暫解
石室內,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
柳七靠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石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眼神不再渙散,恢復了清明。隻是那清明之中,帶著深深的疲憊、自責與滄桑。曾經曜陽小隊智計百出、瀟灑不羈的“柳七爺”,如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這種落差,足以擊垮任何心誌不堅者。
柳月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握著他枯瘦的手,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她被救出後,在冰神宮和天域城的丹藥調養下,身體已基本恢復,隻是神色間多了幾分超越年齡的堅毅和憂思。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冷鋒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當他看到床上形容憔悴的柳七和床邊消瘦的柳月時,這個鐵打的漢子,鼻尖猛地一酸。
“大哥……月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柳七和柳月同時轉頭看來。
“二弟!”“二哥!”
柳月鬆開柳七的手,站起身,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撲進冷鋒懷裏:“二哥!你終於來了!”
柳七看著冷鋒,嘴唇顫抖,眼中泛起水光,卻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冷鋒……你來了。月兒……多虧了你和隊長……”
冷鋒輕輕拍了拍柳月的背,走到床前,半跪下來,握住柳七的手。那雙手曾經能佈設精妙陣法、繪製複雜符籙,如今卻冰涼無力。“大哥……對不起,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們……”
“胡說什麼!”柳七打斷他,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昔日的嚴厲,“是我自己大意,中了圈套,還連累了兄弟們……墨塵、劍癡……還有那麼多弟兄……是我柳七對不起他們!”他說著,情緒激動起來,劇烈咳嗽。
“大哥!你別激動!”柳月連忙倒水。
冷鋒輸入一股溫和的真元,幫柳七平復氣血。“大哥,過去的事,誰對誰錯,已經說不清了。隊長說了,隻要我們活著的人還記得他們,他們的血就沒有白流。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養傷,好好活著。月兒還需要你,曜陽小隊……也需要你。”
“曜陽小隊……”柳七喃喃重複,眼中光芒黯淡,“我如今這樣子,還能做什麼?連累你們罷了……”
“大哥!”冷鋒聲音提高,“你忘了我們曜陽小隊的誓言嗎?同生共死,不離不棄!你隻是暫時不能戰鬥了,但你的腦子還在!你的陣法知識、你對九域各勢力的瞭解、你的智謀,都是我們最需要的!隊長需要你,我們需要你!你難道要讓墨塵和劍癡在天之靈,看到你現在這副頹廢的樣子嗎?!”
柳七渾身一震,看著冷鋒通紅的眼眶和眼中的懇切與信任,又看看一旁淚眼婆娑卻緊握拳頭的柳月,一股久違的熱流湧上心頭,衝散了部分絕望與冰冷。
是啊……他柳七,難道真的就這樣認命了?兄弟們用命換來的生機,就是為了讓他在這裏自怨自艾?
“二哥說得對!”柳月擦乾眼淚,堅定地說,“大哥,你不能修鍊了,我可以!我會努力修鍊,變得很強很強!我要保護你,也要替墨塵大哥、劍癡大哥,替所有犧牲的叔叔伯伯們,向天魔、向天命派討回公道!大哥,你教我陣法,教我符籙,教我一切你懂的知識!我要成為像你一樣,不,是比你更厲害的陣法師、謀士!我們一起,幫陸大哥,幫二哥,幫大家!”
看著妹妹眼中燃燒的火焰和前所未有的決心,柳七那顆死寂的心,終於被重新點燃。他反握住冷鋒的手,又伸出另一隻手拉住柳月,聲音哽咽卻有力:“好……好!大哥不放棄了!大哥教月兒,大哥……也要用這殘軀,再為兄弟們,做點事情!”
兄妹三人手緊緊握在一起,劫後餘生的悲痛、愧疚、絕望,在此刻化為了更強大的羈絆與前進的動力。
片刻後,陸仁、蘇沐雪、南宮月等人也來到了石室。
看到柳七精神狀態的明顯好轉,眾人都鬆了口氣。
“柳七,感覺如何?”陸仁問。
柳七在柳月和冷鋒攙扶下坐直身體,對著陸仁鄭重抱拳:“隊長,柳七無能,拖累大家了。但這條命既然撿回來了,就不能白活。隊長,請允許我留在星辰閣,一方麵繼續療養,另一方麵,我想利用星辰閣的藏書和資源,深入研究陣法、禁製,尤其是……關於‘竊天大陣’地脈節點和‘時光禁地’封印的資料。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破綻或輔助之法。同時,我也能協助蘇姑娘處理一些情報分析工作。”
他又看向南宮月:“南宮閣主,不知可否行個方便?柳七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南宮月爽快道:“柳七兄弟客氣了。你之才名,我早有耳聞。你能留在星辰閣,是我閣之幸。我會安排最好的靜室和資源給你,藏書閣許可權也會對你開放。蘇妹妹的情報分析,正需要你這樣的陣法禁製高手協助。”
陸仁點頭:“如此甚好。柳七,你安心在此修養、研究。月兒……”
柳月立刻道:“陸大哥,我也想留下!我要跟大哥學習,也要修鍊!我不會拖大家後腿的!”
陸仁看著柳月眼中的倔強和懇求,又看了看柳七和冷鋒,略一沉吟:“月兒,你的血脈特殊,天命派在搜尋你。星辰閣雖有庇護之力,但並非絕對安全。而且,修鍊之路艱辛,你……”
“我不怕!”柳月斬釘截鐵,“陸大哥,我知道我的血脈可能招來災禍,但我更知道,隻有自己變強,才能保護自己和大哥,才能不成為大家的累贅!而且……我的血脈,或許在將來對付天命派時,能派上用場!請陸大哥給我這個機會!”
蘇沐雪輕聲道:“月兒心誌可嘉。留她在星辰閣,有南宮姐和柳七照看,潛心修鍊,未必不是一條路。她的‘曜日之血’,或許真如天盤前輩所說,是應對某些陰邪之力的關鍵。”
陸仁終於點頭:“好吧。月兒,你便留下,跟著你大哥和南宮閣主好好學習。修鍊資源方麵,不必擔心。但切記,安全第一,沒有足夠實力前,切莫輕易顯露血脈異常。”
“是!多謝陸大哥!多謝蘇姐姐!”柳月喜極而泣。
冷鋒也鬆了口氣,妹妹能留在相對安全又有大哥照顧的地方,他也能更安心地跟隨隊長前往星海。
安置好柳七兄妹,眾人心頭一樁大事算是了結。
三、星隕之夜,雲蹤初現
接下來的日子,眾人便在據點內靜心準備,等待星隕日的到來。
陸仁和蘇沐雪繼續鞏固修為,磨合聯手對敵的默契。他們發現,經過冰心雙重煉後,兩人不僅真元可以短暫交融增幅威力,甚至能進行一種淺層的心靈感應,在一定距離內模糊感知對方的情緒和危機,戰鬥時配合更加天衣無縫。
冷鋒和慧明也抓緊時間修鍊。冷鋒經歷連番大戰,已觸控到神府中期的門檻。慧明則精研佛法,嘗試將佛門神通與自身戰鬥方式更好結合,以備星海未知之險。
南宮月除了處理星辰閣事務,便是反覆檢查“三源信符”和“星辰羅盤”,確保萬無一失。蘇淺雪則不斷接收、分析來自九域各地“蛛網”傳來的最新情報,並將重要資訊同步給眾人。
時間飛逝,轉眼二十三日過去,星隕日到了。
是夜,南域西南邊陲,墜星湖畔。
此湖並非天然形成,傳說乃上古時期,一顆蘊含星辰之力的天外隕星墜落撞擊而成。湖泊呈不規則的圓形,湖水清澈見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湖畔生長著一種罕見的“星輝草”,夜晚會散發出微弱的星光。湖心深處,有一處漩渦,終年不息,被稱為“星眼”,據說與星空有著神秘聯絡。
星隕日,是每隔數年才會出現一次的特殊天象。今夜,夜空格外澄澈,漫天星鬥璀璨如鑽。更奇特的是,天穹之上,竟然真的出現了“雙月同天”的異象!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中天,而在其斜上方,另一輪稍小、顏色略暗的“影月”也清晰可見!雙月清輝灑落,與漫天星光輝映,將墜星湖畔映照得如同白晝。
陸仁、蘇沐雪、南宮月三人,悄然來到了湖畔。冷鋒、慧明、蘇淺雪及部分星輝衛,則分散在湖畔外圍數裡處警戒,以防萬一。
子時將至。
“時辰快到了。”南宮月手持“三源信符”,神色凝重,“按照天盤前輩推算和古籍記載,星隕日雙月同天之時,星眼處的空間最為薄弱,與星空聯絡最強,信符效果最佳。”
陸仁點頭,與蘇沐雪對視一眼,三人走到湖邊。湖水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直通湖心星眼上方——這是蘇沐雪以冰凰真意暫時凍結、控製水流形成的。
站在旋轉的星眼漩渦上方,能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微弱但精純的星辰之力。
南宮月將三源信符遞給了陸仁。陸仁接過,深吸一口氣,胸口混沌原點轉動,一縷精純的混沌真元注入信符之中。
“嗡!”
信符驟然亮起!內部的三色光華急速流轉,三角狀的玉符緩緩懸浮而起,升至三人頭頂。星光、冰凰清輝、混沌毫光交織成一道三色光柱,衝天而起,沒入頭頂璀璨的星空!
與此同時,陸仁將信符輕輕投入下方旋轉的星眼。
信符入水,並未下沉,而是懸浮在星眼中心,光芒更盛!三色光柱與星眼漩渦產生了奇異的共鳴,湖麵盪開一圈圈蘊含法則波動的漣漪。
雙月之光似乎受到牽引,變得更加明亮,月光如練,與星光、信符之光交融。
陸仁、蘇沐雪、南宮月三人,心神合一,默默以各自的力量(混沌、冰凰、星辰)感應著信符,向著冥冥中雲清河可能存在的方位,傳遞出清晰的資訊波動——陸仁的身份、來意、以及尋求合作的請求。
時間一點點過去。
湖麵隻有光暈流轉,並無其他回應。
就在三人心中微沉,以為聯絡失敗之時——
星眼漩渦中心,那枚三源信符,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緊接著,信符投射出的三色光柱中,一道模糊的、由星光和水汽凝聚而成的身影,緩緩浮現、凝實。
那是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男子,穿著樸素青衫,麵容清臒,眉宇間與陸仁的母親雲清瑤有五六分相似,隻是更多了幾分滄桑與疲憊。他眼神銳利而清澈,此刻正帶著激動、欣慰、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緊緊盯著陸仁。
“你……便是陸仁?清瑤的兒子?”男子的聲音透過信符的共鳴傳來,有些飄渺,但清晰可聞。
“正是!前輩可是雲清河舅舅?”陸仁心中激動,連忙抱拳。
“是我!”雲清河虛影重重點頭,目光快速掃過蘇沐雪和南宮月,尤其在蘇沐雪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讚許,“好!好!清瑤若知你已成長至此,還有如此佳侶相伴,不知該有多欣慰!”
他語速加快,顯然知道這種聯絡無法持久:“長話短說!我時間不多,雲家內部監控極嚴,我此次也是冒險藉著巡查外圍陣法的機會,才勉強分出一縷心神投影至此。”
“舅舅,我母親她……”陸仁急切問道。
“清瑤還在時光禁地最深處,被‘九時鎖魂陣’封印,性命無虞,但沉睡不醒,備受時光之力沖刷之苦。”雲清河臉上露出痛色,“想要救她,必須如天盤之靈所說,集齊九塊碎片,重整天盤,於雙月同天之夜,以完整天盤之力破封!此事急不得,你必須先確保自己有能力做到!”
“我明白。”陸仁壓下心中酸楚,“舅舅,雲家內部……”
“雲家如今以雲裂空為首的自保派掌權,勢力根深蒂固。”雲清河神色凝重,“他們已徹底倒向天命派,相信所謂的‘新天道’,企圖在新的秩序下延續甚至壯大雲家。救世派勢弱,被嚴密監視打壓,我亦是如履薄冰。你們必須小心,雲裂空絕不會坐視你集齊碎片救出清瑤,定會百般阻撓,甚至下殺手!”
他抬手一點,一道微光射入陸仁眉心,是一份詳細的資訊:“這是雲家外圍的部分秘密路線圖,以及幾個在家族外圍產業、還算可信的暗樁名單和聯絡方式。若你們將來需要潛入雲家外圍接應,或打探訊息,或可一用。但切記,非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啟用,雲裂空手段狠辣,暗樁也可能暴露。”
“另外,”雲清河語氣更加嚴肅,“小心雲裂空本人!他修為早已達到法相後期巔峰,且似乎從天命派那裏得到了某種秘法,實力深不可測,更掌握著雲家鎮族之寶‘時光尺’的部分仿製品,對時光法則的運用極其可怕。還有,他身邊有一個神秘的影子護衛,從未以真麵目示人,但給我的感覺……比雲裂空更危險!我懷疑,那可能是天命派安插在他身邊的監視者,或者……根本就是天命派的頂尖高手!”
陸仁將這些資訊牢牢記下。
“舅舅,您自己務必保重!”陸仁鄭重道。
雲清河虛影露出欣慰而略帶苦澀的笑容:“我這條命,早就為了救清瑤和阻止雲裂空瘋狂而豁出去了。你放心,舅舅會小心,也會儘力在內部斡旋,為你們爭取時間和機會。待你集齊九塊碎片,天盤重光之時,我們再聯絡!屆時,我會提供禁地內部最詳細的情報和接應方案!”
他的虛影開始劇烈波動,變得模糊:“聯絡要斷了……陸仁,記住,路再難,也要走下去!為了你娘,也為了這天下蒼生!舅舅……等你!”
話音落下,虛影連同星眼中的三源信符,一同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夜空與湖水之中。湖麵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夢。
聯絡雖然短暫,但意義重大!不僅確認了雲清河的身份和立場,獲得了寶貴的情報和接應路線,更讓陸仁真切感受到了來自母係家族的一絲血脈溫情與支援。
“雲家內部,果然複雜兇險。”南宮月收回望向湖麵的目光,“雲裂空法相後期巔峰,還有神秘影子護衛……將來救母一戰,恐怕比想像中更難。”
蘇沐雪握住陸仁的手,無聲地傳遞著支援。
陸仁眼神堅定:“再難,也要闖。現在,我們該專註於眼前的第一步——星辰碎片。”
四、星槎起航,遠征瀚海
返回秘密據點後,眾人立刻開始為星海之行做最後準備。
南宮月取出了星辰閣的鎮閣之寶之一——“周天星辰羅盤”。這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暗銀色不知名金屬打造的圓形羅盤,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刻滿了細密到極致的星辰軌跡與古老符文。羅盤中心,懸浮著三根指標,分別由星光、月華、日光三種精華凝聚而成,此刻正微微顫動,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這便是星辰羅盤,上古星族遺寶,經我星辰閣歷代閣主溫養祭煉,已成我閣傳承信物。”南宮月介紹道,“它不僅能在無盡星海中指引方向,規避危險星域,更能感應到與星辰本源相關的事物,比如……星辰碎片。根據羅盤感應和古籍記載,星辰碎片所在的大致方位,在無盡星海深處的‘遺忘星域’。”
她又取出幾卷古樸的獸皮捲軸,攤開在桌上。上麵繪製著粗略的星圖,標註著一些危險的星域名稱:碎星帶、幻光星雲、引力迷宮、星塵暴區……還有關於“星核遺跡”和“星靈”的隻言片語的記載。
“這些是閣中珍藏的古老星圖,年代久遠,很多區域已發生變化,但大致方位和危險標識仍有參考價值。”南宮月道,“遺忘星域在星海極深處,環境惡劣,空間結構不穩定,常有空間裂縫和紊亂的引力場。更麻煩的是,那裏似乎有一種能乾擾神魂感知、讓人產生幻象和迷失的力量,故而得名‘遺忘’。”
蘇淺雪也提供了最新情報:“據‘蛛網’安插在少數星海探險者團體中的眼線回報,近半年,前往遺忘星域方向的探險者數量有所增加,似乎有某種‘星核遺跡藏有重寶’的訊息在星海冒險者中流傳。其中,有幾股勢力值得注意:臭名昭著的‘掠星者’強盜團夥;還有神秘的‘星隕商會’,背景複雜;以及……疑似有暗殿或天命派背景的偽裝探險隊。你們此行,不僅要麵對自然險阻,還需提防這些‘同類’。”
風險重重,但勢在必行。
南宮月最後道:“星海航行,尋常飛舟難以勝任。我已調來了我閣最好的‘星槎’——‘逐星號’。此槎以萬年‘星辰木’為主材,融入了多種星海稀有金屬,刻有強大的防護、隱匿、導航陣法,速度極快,且具有一定抵禦星海亂流和空間震蕩的能力。可搭載三十人,物資儲備充足,可持續航行一年以上。”
“同行的星輝衛,我挑選了二十人,皆是神府初期以上修為,精通合擊戰陣,且對星海環境有一定適應力。領隊是衛長‘星輝’,神府後期,經驗豐富。”
一切準備就緒。
三日後,南域邊境,一處隱秘的峽穀之中。
一艘造型奇特的飛舟靜靜停泊。它長約三十丈,通體呈流線型,船身是一種暗沉如夜空、卻又點綴著星星點點銀光的奇異木質,彷彿將一片星空擷取下來煉製而成。船首尖銳,雕刻成昂首破浪的星龍模樣。船身兩側,各有三對收攏的、如同星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光翼。這便是“逐星號”星槎。
二十名身穿銀色軟甲、氣息精悍的星輝衛,已在船下列隊。為首一名麵容剛毅、目光如電的中年男子,正是衛長星輝。
陸仁、蘇沐雪、冷鋒、慧明、南宮月來到船前。蘇淺雪、柳七、柳月,以及部分星辰閣高層前來送行。
“陸仁,蘇聖女,星海茫茫,險阻未知,千萬保重!”蘇淺雪鄭重道。
“陸大哥,蘇姐姐,二哥,慧明大師,一定要平安回來!”柳月眼眶泛紅。
柳七坐在特製的輪椅上,對陸仁等人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諸位,珍重!”陸仁對送行眾人抱拳,目光掃過柳七兄妹和蘇淺雪,“後方,就拜託你們了。”
“放心!”眾人齊聲應道。
陸仁轉身,看向整裝待發的隊伍,目光掠過蘇沐雪堅定的容顏、冷鋒和慧明肅穆的神情、南宮月沉穩的目光,以及二十名星輝衛銳利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登船!”
“登船——!”星輝衛長沉聲喝道。
眾人有序登上星槎。南宮月最後向送行眾人揮手致意,也踏上了舷梯。
艙門關閉。
“逐星號”船身微微震動,暗沉的船體上,那些星點銀光依次亮起,構成繁複的陣法紋路。兩側的光翼緩緩展開,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星光。
“陣法啟動完畢,能量充足,導航鎖定——遺忘星域方向!”操控室內,傳來星輝衛冷靜的彙報。
南宮月站在主控台前,對陸仁點頭。
陸仁沉聲道:“出發!”
“出發!”
“逐星號”星槎緩緩升空,光翼輕輕一振,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流光,沖霄而起,瞬間突破雲層,向著那浩瀚無垠、星辰璀璨的無盡星海深處,疾馳而去!
舷窗前,陸仁與蘇沐雪並肩而立,望著窗外飛速後退、逐漸變得渺小的九域大地,以及前方那深邃神秘、星光點點的無盡虛空。
新的冒險,開始了。星辰碎片,上古星族遺跡,未知的星海生靈與險阻,都在前方等待。
他的手,與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無論前方是星辰大海,還是深淵絕地,他們將並肩同行。
(第14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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