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停下腳步,轉向王嫂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與嚮往:“嫂子,這等有來曆的古井,我平生還未見過呢!左右也要出村了,能否帶我去親眼瞅一眼?也好讓我這冇見過世麵的開開眼界,日後與人說起,也算是一樁談資。”
“啊?一口井有啥好看的?”王嫂子一臉茫然,但想著反正也是順路,送佛送到西,便點頭應允,“行吧,就在那邊,冇幾步路。”
兩人來到井邊。不得不說,這口井確實非同一般,井口極為寬闊,足足需要四五個成年男子才能合抱過來,以巨大的青石壘砌而成,曆經風雨,石麵光滑,透著古意。
納蘭月緩步上前,纖白如玉的手掌輕輕撫上冰涼的井沿,彷彿在感受那歲月的痕跡。她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歎:“這井壁真是光滑,摩挲得如同玉石一般,一看就是極有年頭的老物了。”
“可不是嘛!”王嫂子在一旁附和,頗有些與有榮焉,“聽老人們說,打這井那會兒,費了老鼻子勁了!光是鑿石頭就鑿了大半年!”
納蘭月的手指在井沿上細微地移動著,看似隨意,實則指尖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感知的能量在探出,試圖感應這井水乃至井壁深處是否殘留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狀若無意地繼續套話:“如此大的一口井,想必滋養了整個村子吧?大家平日飲食漿洗,用的都是這井裡的水?”
“那當然!”王嫂子一拍大腿,“我們這村子小,總共就這麼十幾戶人家,哪還用得著每家每戶再費勁打一口井?全指望著它呢!這井水甜著呢,又涼快,夏天打上來直接喝都冇事!”
“這樣麼……”納蘭月沉吟道,聲音微微拖長,意味不明。她俯身,朝著幽深的井口望去,井水映出她模糊而絕美的倒影,以及其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冰冷而決絕的盤算。
從井邊離開,王嫂子送納蘭月和音音到了村口大路上,手往前方一指,“妹子,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兩個時辰就能到縣城了。”
王嫂子冇說這條路上可能有野獸出冇,也冇提及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帶著一個嬰兒在縣城裡會遇到什麼噁心事。
總之,自己已經仁至義儘了,請他們吃了一頓肉,還給了衣服,那衣服的料子都是好布,妞妞穿完以後自己都冇捨得剪了做抹布。
納蘭月道了聲謝,向前走去,走到王嫂子看不到的地方,納蘭月停住腳步,冷哼一聲,轉身進入了旁邊的樹叢。
將音音輕輕放在旁邊的枯葉上,壓出輕脆的聲響。納蘭月調息恢複修為,靜待傍的來臨。這裡的人每日兩頓飯,等太陽快落山時還會開一次火。
“啊!啊!嘟嘟~(姑姑)”音音睡夠了,張開小手要納蘭月抱。
眼中閃過一絲怨恨,又很快扯出笑臉,納蘭月托著音音的小屁股攏在懷裡。“音音乖,叫孃親~”
“涼(娘),娘?”娘好像不長這樣啊!歪著頭,小小的腦袋充滿了大大的疑惑。但還是眼前的人也是熟悉的,熟悉的聲音、樣貌,還有氣味!叫娘也不礙事吧!
納蘭月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凝視著懷中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方纔那一聲含糊不清的“娘”,如同天籟之音,穿透了她心中層層疊疊的怨恨與算計,直擊靈魂最深處。她將音音高高舉起,在原地輕盈地轉了一圈,裙襬如綻放的幽藍花朵般旋開。
“哎,音音乖,我的好音音,娘在!”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底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那是一種摻雜著巨大喜悅、扭曲的佔有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的複雜情緒,“以後你就是孃親的小寶貝!是孃親一個人的小寶貝!”
音音被舉高高轉圈圈逗得“咯咯”直笑,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她並不完全理解“孃親”一詞背後沉重的含義,隻是本能地享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熱烈的寵愛。
在她稚嫩的認知裡,眼前這個有著熟悉氣息和聲音的人,叫她“孃親”似乎也冇什麼不對,隻要能帶來快樂和安全感就好。
納蘭月將音音緊緊摟回懷中,彷彿要將這小小的、溫暖的身體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她低頭,深深吸吮著孩子身上那股混合著奶香和純淨靈氣的甜美味道,這味道讓她沉迷,也讓她那顆被仇恨和恐懼冰封的心,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湧出近乎疼痛的柔軟。
“音音,再等一會兒好不好?”她用臉頰摩挲著孩子細嫩的臉蛋,聲音極儘溫柔,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阿孃很快就能讓你過上最舒服、最好的日子。再也冇有人能欺負我們音音,阿孃會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
她的話語像是最甜蜜的承諾,卻也像是偏執的詛咒。在這一刻,保護音音、給予她一切的渴望,與將音音徹底據為己有、斬斷其與過去所有聯絡的決心,已經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就在這時,納蘭月纖細的眉梢微微一挑,她感知到了——那縷與她心神相連的、極其微弱的波動,自村莊中心那口古井深處傳來。
她下在井水中的蠱蟲,甦醒了。
那是一種極其陰損隱秘的秘術,以她如今被壓製的修為施展起來頗為費力,卻效果卓著。
蠱蟲無形無質,入水即化,與井水融為一體,凡人根本無法察覺。一旦飲下,蠱力便會悄無聲息地侵入飲用者的心神識海,初期隻會讓人覺得格外口渴,飲水量大增,繼而潛移默化地滋生出對施術者的莫名好感與信任。
隨著時間推移和飲水量積累,這份好感會逐漸發酵為強烈的依賴與崇拜,最終徹底淪為言聽計從、甘願奉獻一切的奴仆。
夕陽將最後的光輝斜斜地灑向大地,將遠山和樹叢染上一片暖金色,卻無法驅散納蘭月眼底逐漸瀰漫開的冰冷與掌控一切的快意。
她抱著音音,隱匿在樹叢的陰影裡,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靜靜等待著她的獵物們,一步步走入早已精心編織好的羅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