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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冇有啊,孃親。”音音下意識地低下頭,小手緊張地揪著衣角,聲音變得細弱蚊蚪,扭扭捏捏地試圖補救,“是……是我聽莊子裡其他人閒聊時說起,說……說畫本子裡的人都畫得特彆好看,跟仙女似的……我就,我就隨口一說……”
她本想如往常般撲進母親懷裡撒個嬌矇混過關,可一抬眼,看到納蘭月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以及周身那無形中散發出的、讓她感到有些冷的威壓,那點撒嬌的小心思瞬間就被凍了回去。
納蘭月淡淡地瞥了眼神情慌亂、連耳根都紅了的女兒,又掃了一眼旁邊恨不得將頭埋到胸口去的秋月,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
這幾個小丫頭片子,還真當她什麼都察覺不到麼?
“藏哪兒了?”納蘭月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篤定,“褥子底下?還是那隻舊木匣裡?”
音音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滿是難以置信:“娘,您……您真神了!這您都知道?!”
她下意識地驚呼,隨即意識到這簡直是不打自招,連忙捂住嘴巴,但為時已晚。
慌亂之下,她隻能試圖用瘋狂說好話來彌補,“孃親您最厲害了!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王奔給你帶回來的?”納蘭月不等她組織好語言,下一句輕飄飄的問話,如同驚雷般再次炸響在容音耳邊。
音音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怎麼……怎麼連是誰帶的都知道?!
這下完了!自己剛纔還想著講義氣,這還怎麼替王奔叔叔扛啊!
孃親根本什麼都知道了!
“娘”容音拖長了尾音,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是真的慌了神,小手試探地想去拉納蘭月的衣袖,卻被納蘭月一個清淡的眼神止住了動作。
“帶了幾本出來?”納蘭月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平淡,卻步步緊逼。
容音隻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而來,自己那點小心思在孃親麵前,簡直如同透明的一般,無所遁形。
她重重地歎了口氣,小肩膀垮了下來,認命般地小聲道:“就……就帶了一本出來……娘”
那本可是她最喜歡的一冊,講述了遊俠兒仗劍走天涯的故事,裡麵還夾著她偷偷臨摹的劍招圖呢。
“拿出來。”納蘭月的聲音不容置疑。
“在……在後麵那輛車裡……和我放小衣的箱子放在一起……”
容音的聲音越來越低,腦袋幾乎要垂到膝蓋上,所有的興奮和鬥誌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滿的懊惱和忐忑。
“你也幫著她瞞我?”納蘭月的目光轉向一直跪坐在旁、大氣不敢出的秋月。
秋月渾身一顫,立刻深深地俯下身去,額頭幾乎觸及車廂底板,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奴婢知錯!奴婢一時糊塗,請主子重罰!”
她心中叫苦不迭,既懊悔當初冇能堅決勸阻小主子,又害怕因此事失去主子的信任。
“娘不怪秋月姑姑,更不怪王奔叔叔!”容音見狀,急忙抬頭,硬著頭皮替他們辯解,小小的臉上滿是焦急,“是我求著秋月姑姑幫我藏好的,也是我纏著王奔叔叔幫我買的!都是我的主意!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好了!”
納蘭月本來看女兒那副慌慌張張、可憐巴巴認錯的小模樣,心中的氣已經消了大半,小孩子好奇心重,偶爾看看閒書也並非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但此刻聽到女兒竟然為了兩個“下人”,如此急切地挺身而出,將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那股剛壓下去的不悅瞬間又翻湧上來,甚至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煩躁和……被冒犯的感覺。
她的音音,身份何等高貴,將來是要執掌一方、甚至翱翔於九天之上的存在,豈能自降身份,與這些仆從護衛如此“不分你我”,甚至還講起了“義氣”?
“你倒是學會維護他們了?”納蘭月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車廂內的溫度彷彿也隨之驟降了幾度,“看來是平日太縱著你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麵壁思過去!冇有我的允許,不準回頭!”
容音被母親驟然變冷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委屈和害怕瞬間湧上心頭,眼圈立刻就紅了。
但她不敢違逆,咬著下唇,默默地轉過身,麵朝著晃動的車簾方向,站得筆直,小小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又倔強。
秋月更是心驚膽戰,無需納蘭月再吩咐,立刻悄無聲息地挪動膝蓋,轉向容音的方向,跪在了小主子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垂著頭,屏息凝神,加入了這無聲的懲罰之中。
車廂內原本輕鬆愉悅的氣氛蕩然無存,被一種沉重而壓抑的寂靜所取代。
車轅外的風九,即使隔著車廂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股驟然降臨的低氣壓和冰冷氣息,握著韁繩的手心不由得滲出了細汗。
他下意識地放緩了車速,讓馬匹的步伐變得平穩起來,不敢再有任何顛簸,生怕一點點動靜都會加劇車廂內的緊張局麵。
後麵好不容易纔追上來、剛鬆了口氣的王奔,眼見前麵的馬車速度又莫名其妙地慢了下來,幾乎像是在緩步徐行,與剛纔的風馳電掣判若兩車,不由得再次滿心疑惑,撓了撓頭:“這又是怎麼了?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的……”
他嘀咕著,卻也不敢催促,隻得勒緊韁繩,控製著馬速,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麵,時不時擔憂地望一眼前方那輛沉寂得有些反常的馬車。
微妙恐怖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馬車抵達第一個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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