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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納蘭月隻帶了秋月一個侍女隨行伺候容音,這意味著秋月需要時刻警醒,寸步不離,肩負起全部的日常照料之責,不容有失。
納蘭月攜容音登上前麵那輛馬車,風九利落地躍上前轅,握緊了韁繩,神色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前方。
王奔則負責壓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跟在後麵那輛行李車旁,目光警惕地環顧四周。
容音在馬車裡規規矩矩地坐在納蘭月身邊,雖然努力做出端莊的樣子,但那雙不斷瞟向窗外、閃爍著新奇光芒的大眼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興奮與期待。
王奔騎在馬上,看著前麵緊閉的車廂,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想藉著這次外出同行的時間,找個機會同秋月好好聊一聊,哪怕隻是說幾句話,探探她的口風,或者……哪怕隻是看看她。
但眼下看來,秋月需在車內貼身伺候,兩人一裡一外,恐怕難得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了。
想到這點,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淡淡的鬱悶和無奈。
“時辰到了,走吧。”納蘭月清冷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恭送莊主!恭送小主人!”以林花、張柱為首,山莊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聲音洪亮而恭謹,在山莊門前迴盪。
“駕!”風九一抖韁繩,輕喝一聲。
“駕!”王奔也催動坐騎,沉聲應和。
兩輛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骨碌碌的聲響,在一眾恭敬的目光注視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儘頭的晨霧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到馬車的影子,跪在地上的眾人纔在張柱的示意下緩緩起身,各自散去,山莊大門緩緩閉合,彷彿將內裡的世界與即將開始的旅程隔絕開來。
容音在馬車中起初還學著母親納蘭月的樣子,端莊地坐了一會兒,脊背挺得筆直,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但車輪碾過路麵的單調聲響,和窗外不斷流動變換的景色,像羽毛一樣不斷搔颳著她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冇過多久,那點強裝出來的穩重便消散殆儘。
她悄悄地、一點點地挪動身子,湊到車窗邊,伸出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絲綢簾子的一角,迫不及待地將小腦袋探出去向外張望。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是被點亮的星辰,貪婪地捕捉著窗外的一切——掠過樹梢的飛鳥、田埂間勞作的農人、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
一切都是那麼新鮮有趣。她探頭探腦、滿是驚奇的模樣,全然冇了平日裡小主人的威嚴,倒像個最尋常不過的、對世界充滿探索欲的孩童,惹得一旁侍立的秋月連忙用帕子掩住嘴,才勉強壓下了那幾乎要溢位口的笑聲。
“孃親,孃親,”容音看了一會兒,縮回腦袋,興奮地轉向納蘭月,稚嫩的嗓音裡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期待,“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呀?會不會遇到很厲害的人?我想見識一下當世的強者是什麼樣的!”
她說著,下意識地握緊了小拳頭,彷彿已經看到了假想的對手,“我能不能打過他們?孃親您肯定是最厲害的,到時候您在旁邊幫我掠陣好不好?讓我來衝鋒!”
她越說越是興奮,小臉因激動而泛紅,眼眸中燃燒著熊熊的鬥誌,彷彿已經置身於激烈的對決之中,要憑自己的拳頭打出一片天地來。
車轅外,正全神貫注駕馭著馬匹的風九,隱約聽到車廂內小主人這番霸氣又稚氣的宣言,隻覺得一股熱血驀地衝上心頭。
小主子如此誌氣,他身為近身侍衛,豈能落後?
手中的馬鞭下意識地揮動得更勤,拉車的駿馬吃痛,嘶鳴一聲,蹄聲驟然加快,馬車猛地向前一竄。
後麵正騎馬壓陣、負責行李車安全的王奔,正習慣性地保持著勻速,冷不防前麵的馬車突然加速,一下子拉開了距離。
他愣了一瞬,嘴裡嘀咕了一句:“怎麼回事?突然跑這麼快?”不敢怠慢,連忙奮力揚起馬鞭,催動坐騎,“駕!快跟上!”
車廂內,納蘭月原本正閉目養神,感受著天地間流動的稀薄靈氣,被女兒這番“豪言壯語”逗得唇角微揚。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找個高手大戰三百回合的模樣,與她粉雕玉琢的乖巧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實在是可愛得緊。
她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
那笑聲如同冰雪初融時清泉滴落玉盤,清越動人,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雍容與魅力。納蘭月平日總是神色清冷,這一笑,宛如月華綻放,清輝遍灑,瞬間驅散了車內的沉悶,連光線都似乎明亮了幾分。
正暗自懊惱失儀的秋月聞聲抬頭,恰好撞見納蘭月這難得一見的笑顏,一時竟看得呆住了,隻覺得主子這般模樣,真真是比畫中仙子還要美上千萬倍。
音音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張,脫口而出:“哇!孃親!您笑起來真好看!就像……就像畫本子裡走出來的仙女一樣!”
她太過驚喜,以至於完全忘了形,把自己偷偷藏著的小秘密順嘴就禿嚕了出來。
“畫本子?”納蘭月敏銳地捕捉到女兒話裡這個絕不該出現在她世界裡的詞,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起來,如同月光被薄雲遮掩,周身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沉靜而帶有壓迫感,“你哪來的畫本子?什麼時候看的?”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
音音瞬間瞪大了眼睛,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完了!自己怎麼一高興就把這個給說出來了!
那幾本她偷偷藏了快一年、視若珍寶、每次都是趁孃親入定或處理事務時纔敢拿出來偷偷翻幾頁的畫本子,難道就要這樣暴露了嗎?
受罰她倒是不太怕,可是……可是那些畫本子是王奔叔叔好幾次偷偷幫她從縣城裡捎帶回來的,要是連累了他可怎麼辦?
不行!自己得講義氣!絕對不能出賣王奔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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