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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覺醒神骨後的第七日,謝無妄回來了。
那日幽冥鬼域下了一場血雨——不是比喻,是真的血雨。暗紅色的雨滴從永夜的天幕墜落,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鬼域的亡靈們尖叫著躲入地下,這是天道示警,有大能者逆天改命,觸怒了法則。
沈燼站在燼池邊,看著掌心那道金色紋路在血雨中發燙。
"他回來了。"她說。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謝無妄踏血雨而來,玄衣濕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大戰中脫身,周身縈繞著未散的殺氣,卻在看見沈燼的瞬間,將所有鋒芒收斂。
"沈姑娘。"他開口,聲音沙啞,"神骨覺醒了?"
沈燼冇有回答。她看著他,看著這個三日前還在她神識中溫柔訴說的"殘魂",此刻卻冷得像一塊冰。
"殿下這是去哪了?"她問,"殺人,還是救人?"
謝無妄沉默片刻,抬手捏了個訣,周身水汽蒸騰,玄衣瞬間乾爽。他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眉間——那裡,原本的硃砂痣已經變成了一朵火焰紋路,豔如滴血。
"我去了一趟誅神台。"他說。
沈燼瞳孔微縮。
誅神台,神界刑場,神魂俱滅之地。也是她夢中,前世隕落的地方。
"去做什麼?"
"確認一件事。"謝無妄看著她,眸色深沉如海,"確認你的神骨,是否真的完全覺醒。"
"結果呢?"
"結果,"他忽然伸手,指尖觸及她眉間火焰紋路,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我發現自已犯了一個錯誤。"
沈燼冇有躲。他的指尖冰涼,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卻奇異地並不讓她厭惡。
"什麼錯誤?"
"我低估了你。"謝無妄收回手,苦笑,"也低估了……天道。"
他轉身走向屋內,背影竟有幾分蕭瑟:"三日內,神界會派大軍圍剿幽冥鬼域。沈姑娘,準備迎戰吧。"
沈燼跟上去:"為什麼?"
"因為我。"謝無妄在桌前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暗紅色的——這是幽冥鬼域特有的血茶,"我擅自改動你的命格,幫你提前覺醒神骨,天道震怒,神帝便有了出兵的藉口。"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在談論天氣。
沈燼卻聽出了彆的意思。她在他對麵坐下,直視他的眼睛:"殿下為何要幫我提前覺醒?"
謝無妄握杯的手微微一頓。
"因為等不及了。"他說。
"等什麼?"
等一個答案。等一個可能。等這千年的執念,是否真的能有一個了結。
但這些話,謝無妄冇有說。他隻是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物,推到沈燼麵前。
那是一枚玉佩,通體漆黑,上麵刻著繁複的紋路。沈燼一眼認出,這是她母親留下的那枚——那日滅沈家後,她隨手丟在了廢墟中。
"你去了沈家?"她蹙眉。
"去了。"謝無妄點頭,"不僅去了,還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麼?"
"你母親,不是人界之人。"
沈燼握緊了玉佩。
她母親在她八歲那年便死了,死於難產——至少沈家是這麼說的。她對這個女人的記憶很模糊,隻記得她總愛穿白衣,身上有淡淡的藥香,會在夜裡抱著她哼一首古老的歌謠。
"她是魔族之人,"謝無妄繼續說,"千年前魔族公主的貼身侍女,在那場大戰中倖存,逃入人界隱姓埋名。"
沈燼腦中轟然作響。
所以,她體內流著魔族的血。所以,她是魔族公主的轉世。所以,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為何不死?"沈燼聽見自已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魔族被滅,她作為公主的侍女,為何能獨活?"
謝無妄看著她,目光複雜:"因為她帶著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關於燼火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漫天血雨:"沈姑娘可知,燼火為何被稱為上古神火?"
"焚儘萬物,涅槃重生。"
"不僅如此。"謝無妄回頭,眸中映著血色,"燼火,是天道的剋星。"
"千年前,魔族公主發現天道以眾生為芻狗,便欲以燼火焚天。她差一步就成功了,卻在最後關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沈燼站起身:"誰?"
謝無妄沉默良久,久到沈燼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說:"我。"
"準確地說,是前世的我。"他苦笑,"那時的我是神界戰神,奉神帝之命接近她,騙取她的信任,然後在關鍵時刻……給了她致命一擊。"
沈燼後退一步,燼火在掌心竄起。
"沈姑娘想殺我?"謝無妄看著她,不躲不避,"為前世報仇?"
"殿下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動手?"
"怕。"謝無妄誠實地說,"但我更怕,你再次被矇在鼓裏。"
他向前一步,任由燼火灼燒他的衣角:"千年前,我背叛了她,卻也在最後關頭動了真情。我本想救她,可她寧願死,也不願苟且偷生。"
"她讓我封印她,說這樣我便能活下去,能替她完成未竟之事。我照做了,然後這三百年,我每一日都在後悔。"
沈燼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不再是那個冷心冷情的神界太子,他的眼中有了痛苦,有了執念,有了……和她一樣的恨。
"所以殿下接近我,"她冷冷地說,"是為了贖罪?"
"起初是。"謝無妄承認,"但現在,不是了。"
"那是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像是要將她刻進靈魂深處:"現在,我隻是想護你周全。哪怕你要焚天滅道,我也……陪你去。"
沈燼的心,忽然亂了一拍。
她想起神識中那縷殘魂說的話:"彆恨他,他這千年,過得比誰都苦。"
她想起他為她提前覺醒神骨,觸怒天道。
她想起他冒著生命危險去誅神台,隻為確認她的安危。
"殿下,"她收起燼火,聲音輕了幾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什麼?"
"最可怕的是,我竟然有點信你了。"
謝無妄愣住。
沈燼轉身走向門外,在跨過門檻時停住:"三日後的大戰,殿下打算如何?"
"神界大軍十萬,幽冥鬼域可戰之兵不足三萬。"謝無妄恢複冷靜,快速分析,"硬拚必敗,需智取。"
"怎麼智取?"
"沈姑娘可願,與我演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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