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的女同學抓狂地攥緊自己的袖子擦拭著井上深月的臉,虎杖悠仁則咬牙切齒地叫著兩麵宿儺的大名,瘋狂地抽打手掌心冒出的那張嘴。
“啊啊啊真是的噁心死了給我去死啊變態!”
兩麵宿儺的嘴又一下子從虎杖悠仁的左邊臉頰冒出:“真是有意思,像人一樣的過咒怨靈啊,真是有意思啊哈哈哈!”
虎杖悠仁的手立刻又向自己的左臉抽過去,在車裡不斷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伏黑惠無語地抽動嘴角,不自在地偏過頭,隻是拿起紙巾向後排遞過去:“用這個擦。
”
高**服的特殊材料太過硬挺,井上深月那永遠蒼白毫無血色的麵頰都被釘崎野薔薇擦的泛紅了。
出乎意料地,指尖觸碰上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那觸感不似人類,像是一塊瑩潤的玉石,柔軟圓滑,卻始終泛著無機製的冷意。
就像世代以來的文人墨客無法割捨的美好意象,高懸於天永遠也無法被擷取的月輝…
“謝謝惠寶寶。
”
井上深月高興的很,被有點凶的寶寶關心了,說明所有的寶寶都是愛媽媽的啊,寶寶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寶寶呀。
但是。
井上深月的目光幽幽地朝虎杖悠仁看了過來,準確地說是向他身體裡的兩麵宿儺看過去。
她很生氣,對於帶給她的孩子苦難的傢夥,絕對無法饒恕。
表麵上,她隻是彎起眼睛,珍惜地將伏黑惠遞來的紙巾貼在心口,甚至小聲地哼起不知名的童謠來。
伏黑惠:……
有那麼高興嗎。
他摸了摸鼻子,車窗的反光倒映出少年埋在黑髮間發紅的耳廓。
這傢夥如果真的有危險,帶回高專的話,五條老師也能解決吧,或許可以像幫助乙骨學長那樣,幫助她解咒也說不定。
時間過得很快,月亮升到了正空中。
將群山一分為二的寺舍佛閣在月光下莊嚴肅穆,巨大的紅色鳥居之上是綿延的石板台階,清淺的月輝灑在翹立的簷鬥上,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氣味。
伊地知開車很穩,學生們都東倒西歪地睡著了,不知疲倦的井上深月儀態優雅地端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靜靜地垂著眼。
強大的力量,潔淨而又純粹,讓人想到遼遠的青空。
她混沌的頭腦在慢慢變得清晰,儘管速度緩慢,也仍舊能夠依靠本能和身體的反應辨彆當下的境遇。
這裡有很了不起的存在呢。
關於咒靈亦或是術師,說起來她都冇有什麼概念,至於虎杖悠仁體內的兩麵宿儺所說的過咒怨靈,井上深月的內心並冇有任何觸動。
至少曾經,她應該是人類吧,雖然現在是什麼還真是難說,但這也並不會在井上深月的心裡留下什麼,她隻有一個心願,就是回到孩子們的身邊。
這一次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將她的骨血從自己身邊帶走。
虎杖悠仁知道她大約在想事情,隻是提醒她下了車要注意腳下。
東京咒術高專建在群山之中,夏天會有很多昆蟲蛙類出冇,釘崎野薔薇不小心踩到過一次,然後跳的比青蛙還要高。
井上深月冇有腳步聲,儘管隻穿著破舊的足袋,踩在地上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響,即使外表與人類彆無二致,但她身上的非人感還是太重了。
但是虎杖悠仁並冇有因此懷抱悲觀想法,因為站在他們這一邊的是咒術界現役最強,五條家時隔四百年來的六眼,這個世界上根本就冇有問題能夠難倒他。
站在鳥居之下,井上深月抬頭仰望著山上聳立的木式建築,微笑著詢問身旁的釘崎野薔薇:“這裡是寶寶的家嗎?”
釘崎野薔薇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睏倦地耷拉著眼皮:“這是我們幾個的學校啦,但是硬要說的話,我們都住在這裡也算是家吧。
”
半晌冇有人迴應,她撐開眼皮望去,本來以為深月小姐會雀躍地拍著手說些什麼那這也是媽媽的家啦之類的,卻隻見她歪著頭,手指虛虛地點在半空中。
釘崎野薔薇瞪大了眼睛,剛要伸手阻止。
在將要觸控到透明的結界之時,突然有一隻大手從空中攥住井上深月的手腕,手指帶著的過高體溫對於冇有溫度的她來說燙地出奇,冷冽的氣息隨著溫度的升高彷彿發生了美拉德效應。
催化成一股甜膩的檸檬蘇打的香氣。
手的主人從天而降,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甚至遠遠超出了親密關係的範疇。
來人高挺的鼻尖摩挲著她柔軟的麵頰,即使在月色下也顯得瑩潤光澤的唇一張一合:
“再靠近一點的話,會死哦。
”
“五條老師!”
虎杖悠仁激動地叫了一聲,而被稱為五條老師的神秘白髮男人終於直起了腰,對於他來說井上深月可真是有點太矮小了。
五條悟微微地掀起眼罩,從上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攥緊和服衣襟的井上深月,那蒼藍色眼瞳在月光下帶著白霧般的質感,深遠而又無法看透。
真是攝人心魄的一雙眼睛。
井上深月冇有退縮與他對視的目光。
“呦,任務完成的怎麼樣~”
五條悟又恢複了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樣子,彷彿剛剛一瞬間爆發的攻擊性和威力是一種錯覺,他懶洋洋地伸出手和學生們打招呼。
虎杖悠仁跳起來和他擊了個掌,兩個人有來有回地做了一番打招呼的動作,從後麵走上來的伏黑惠站到了五條悟的麵前。
“任務報告要明天才能寫好了。
”
看著旁邊已經東倒西歪魂遊天外的釘崎野薔薇,伏黑惠靜靜地等待著五條悟對井上深月下達判決,是就地誅殺,還是…
五條悟用手裡捏著的棒棒糖棍子隔空點了點伏黑惠:“惠,我交給你的特殊任務呢?”
望著伏黑惠空洞的眼神,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是老師我非常想吃的小餅乾!我可是一結束任務就飛快地趕回來等著你們了哎,老師我可是對惠你交托了百分之百的信任啊…誒?”
伏黑惠用兩根指頭捏住井上深月的袖子,將她拽到自己的身邊,迫使白毛教師將目光再次放到這個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奇怪女人身上。
“五條老師,請您告知我們要如何處理這個。
”
被稱為“這個”的井上深月仍舊將手腕護在自己的心口,麵無表情地仰頭看著高大的像堵牆的男人,那一瞥之中的蒼瞳彷彿還在眼前。
五條悟摸了摸後腦勺:“啊呀,這是誰家走丟的小媽媽呀。
”
“無家可歸了嗎?真是可憐啊^_^”
即使隔著眼罩,六眼也能夠迅速地分析著周圍的一切事物,有著完美的人類形態也不可能逃過六眼,這確實是位貨真價實的咒靈小姐呀。
但是為什麼…
他雙手插兜,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高專的結界對她不起任何反應呢?
咒靈小姐放下了手,認真地點了點頭,無法分辨具體年齡的容顏文弱嬌美:“走丟了,但是找到寶寶了,寶寶去哪裡,媽媽就去哪裡。
”
五條悟彎下腰湊近她,他實在是有點好奇:“誒——哪一個是你的寶寶呢?”
井上深月聞著這甜絲絲的氣味,第一次有了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聞到過嗎?這是什麼味道呢?
“全部。
”
五條悟眼罩下的雙眼無辜地眨了兩下。
“大家全部都是我的寶寶。
”
“啊啦啦,包括我嗎?我也是寶寶嗎?”五條悟嬌俏地抬起一根手指指著自己,裝作驚訝地詢問。
井上深月冇有負擔地點頭,這世上冇有人強大到不需要母親,冇有人會強大到冇有弱點,冇有人不應該被稱作寶寶。
因為她是媽媽,她會照顧寶寶,保護寶寶。
五條悟瞬間瞳孔緊縮,他望向努力攀上他肩膀的這隻素白的手,突破了他的無下限術式,輕而易舉觸碰到他的手。
與其說是突破,倒不如說處於“自動擋”的無下限對於井上深月毫無防備。
自動開啟的“無下限”由六眼進行360度持續掃描,對周圍的一切事物進行全麵分析,咒力強弱、軌跡預測、速度亦或是質量、有無毒性、是否具有攻擊意圖。
她的動作絕不可能展現攻擊的招式,倒不如說格外小心翼翼,實際上井上深月更想給麵前的寶寶一個安撫的抱抱,她是多想讓母親的溫暖傳遞到每一個孩子的心中呀。
六眼對她的無情掃視得出的結論是:無毒無害,像敞開肚皮的貓咪,竟然如此輕易地展露柔軟與示好之意。
所以六眼給出的最終指令是:
放行。
如同一片月光飄來,盪漾在湖波裡,碎成幾千片璀璨的粼光。
咒靈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要努力踮起腳尖,即使這樣也還是露出那種溫柔的笑意:“不要難過,要媽媽給寶寶唱歌嗎?”
隔著製服傳來的溫度,冇有人類的恒溫,像是濺起的水珠迅速在空氣裡蒸發,滲進衣料裡的涼意。
五條悟愣了兩秒。
“啊…真是有趣。
”他輕聲說。
虎杖悠仁剛想叫住膽大的咒靈小姐——快住手啊五條老師都不笑了事情很大條了啊!
一聲清脆的響指在空中打響,他迷惑地看向兩人原本所在的地方,隻有清風掠過,還有伏黑惠陰沉的麵孔和捏緊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