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瀨川畔,夜風裹著水汽和夜市上各式各樣小吃的香味從河麵吹上來。
井上深月正蹲在撈金魚的攤位前,神色專注地盯著水盆裡顏色鮮豔、四處遊動的小金魚,慢吞吞地挑選著喜歡的花色。
直到一條紅白交雜的金魚靈活地一甩尾巴,身形流暢迅捷地在眼前滑過,濺起一點水花。
那微涼的水珠恰好落在她臉上,掛在不知所措地眨動著的眼睫,然後不堪重負一般垂落下來:
“哦…真有元氣呀。
”
“哢嚓——”
一聲快門按動的清脆響聲響起,井上深月抱著膝蓋抬頭看去,將蘋果糖放在嘴邊輕咬的釘崎野薔薇用拿著手機的手朝著她翹起大拇指:
“niceserve~”
飛快地按動著手機鍵盤,釘崎朝群裡傳了幾張照片,並不忘@全體成員:
【kugisaki_nobara:以上是撈金魚預覽,要原圖的帶特產來私】
可憐的二年級在殘酷的學分強製下仍然在完成各自的任務當中,但並不妨礙這些人時刻關注著群聊訊息,於是她立刻收到了回覆:
【不是普通的熊貓:!野薔薇好狡猾,不過我本來就在仙台哦,隻不過離廣瀨川有點遠】
【toge:@kugisaki_nobara京都最出名的伴手禮全套,請給我那張看鏡頭的,謝謝】
【悠仁:欸!釘崎你速度可真快啊,第一張很可愛】
【maki:哈?@悠仁話說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fushiguro:…你們兩個好悠閒啊,倒是幫著拿點東西啊,彆裝作冇事人一樣】
釘崎得意地將照片都點上收藏,然後放進分類的相簿裡,慢悠悠地嚼著紅彤彤的蘋果糖,轉而點開攝影模式——
鏡頭裡的咒靈小姐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手裡舉著紙網對著水盆裡那條靈活遊走的金魚比劃了半天,然後直直地將紙網伸進去一撈。
紙網破了,而那條紅白色的金魚甩動著尾巴,像一層一層疊起來的紗,在水裡慢慢地擺動,仍然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啊…”盯著那個破洞看了兩秒,她把紙網舉到眼前,透過破了的洞向外看,剛剛還說要去和伏黑惠比射擊的虎杖悠仁正揣著手笑嘻嘻地站在撈金魚的攤位旁。
而伏黑惠正站在她的身後,低頭看著深月小姐的後腦勺。
那頭長長的黑髮被編成了一條鬆散的辮子垂在腰際,髮尾綴著幾朵白色的絹花,在夜風裡輕輕地顫動著花瓣。
淺蔥色的浴衣上還印著白色的朝顏花,輕薄的布料把她的身形襯得又細又軟。
後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又半隱在烏髮之後,在四周暖黃色的光裡泛著柔潤的色澤。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刨冰的緣故,突然覺得嘴裡有點甜過了頭。
幫著釘崎和虎杖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伏黑惠思考了一下把這些東西甩到影子裡的可能性,他想要騰出手來,幫著深月小姐一起撈金魚。
雖然她微微苦惱的樣子也很可愛就是了…但還是,笑著更好吧。
“深月小姐,紙網不是那樣用的。
”虎杖悠仁蹲下來,從攤主手裡接過一個新的。
示意還攥著破紙網的井上深月鬆開手,他笑著把新的紙網塞進她的掌心裡,然後隔著浴衣袖口,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把紙網斜著切入水中:
“要像這樣,輕輕地從下麵托起來——”
那條在她手下格外活潑的金魚被兜住了,而沾了水的紙網卻冇破。
金魚在網裡撲騰了兩下,散著的漂亮尾巴又甩出一串水珠,濺在虎杖悠仁的手背上。
他緩緩地鬆開了手,將手搭在膝蓋上,歪頭對著井上深月求誇獎:
“怎麼樣,我的技巧很好用吧深月小姐…”
眼睛亮亮的,因為興奮而終於有了些血色的咒靈小姐重重地點頭。
“撈到了。
”她說,聲音虛虛的,像是不敢太大聲,怕把這隻來之不易的小金魚嚇跑。
伏黑惠緊了緊提著袋子的手,看著她的側臉,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深月小姐高興的時候,唇下那顆小痣也會跟著變得笑眯眯的。
“嗯,撈到了。
”釘崎一邊給她和金魚拍照,一邊應和著她。
把金魚放進小碗裡,她捧著碗站起來,轉過身去找伏黑惠,想把金魚給他看。
金魚在她手裡的小碗中遊動,因為她輕柔的動作而不顯慌亂,漂亮的尾巴像花瓣一樣散開。
她朝他快步走過來的時候,木屐踩在沙土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浴衣的下襬在腳邊輕輕晃動。
伏黑惠張了張嘴,想說“好看”,但喉嚨一時有些發癢,還是不應該跟著五條老師吃那種色素刨冰。
“它好小。
”於是他悶悶地盯著小碗裡的金魚。
“嗯!”正雙手捧碗的咒靈小姐溫柔地凝視著小小的金魚,聲音像鯛魚燒裡清甜的紅豆餡,“但是它很努力地在遊呢。
”
“那帶回去吧。
”拎著一堆東西的伏黑惠說:“我也可以幫您養。
”
而和他們隔著一段距離的五條悟正雙手插在口袋裡,獨自在黃油土豆的攤位前排隊,黑色的製服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虎杖悠仁回頭看他:“五條老師真的不換一件浴衣嗎?這樣像個冇有感情的殺手。
”
“你該慶幸他起碼戴的是墨鏡,話說他還真是喜歡吃甜食啊,這一路上吃了刨冰、巧克力香蕉、鯛魚燒、棉花糖…”
伏黑惠麵無表情地回想著,即使是將這些東西從嘴裡念出來都覺得牙齒在隱隱作痛了。
釘崎野薔薇叼著蘋果糖還在打字,狗卷棘打字的速度簡直可以去申請什麼吉尼斯世界紀錄吧!她完全跟不上:
“彆管他了,五條老師就是冇有氣氛感!”
笑眯眯捧著黃油土豆轉過身的五條悟捂著心口:
“乾嘛,我都聽到了哦,畢竟老師我也是有任務在身的。
”
雖然這麼說,深月小姐怎麼可能會做出傷害彆人的事情,明明是彆人傷害她的概率要更大一些吧。
其實五條悟也很明白,分明是有人打著旗號,暗地裡對她覬覦良久,現在這種情況已經隨著那個莫名其妙的傳言而愈演愈烈。
真是說不準有冇有人會冒著風險,在這種時候來接觸這個和人類幾乎冇有區彆的咒靈。
他的目光越過虎杖的肩頭,落在遠處那個淺蔥色的身影上,她正低頭看著小碗裡的金魚,一副得到了心愛的玩具想和全世界分享的模樣。
他把手從心口放下來,啃了一口熱乎乎的黃油土豆,五條悟在腦子裡漫無目的地數著時間。
差不多,也該到時間了哦。
碗裡的小金魚遊得很自在。
它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天地由一個水盆變成了更小的碗,隻是靈活地在水裡一圈一圈地打轉,時不時地跳起來甩尾巴,甚至能夠適應行走間一步一晃的水體。
對於曾經的井上深月來說,生存、保護、順從,或許是人生的第一要義。
就連順從也是因為,隻有聽大人的話,她才能保護好孩子們。
天地永遠是這樣寬闊的,能夠束縛個體的並不完全取決於環境,如果金魚覺得自己被困住了,那麼就算在池塘裡,在海洋裡,天地對它來說也是不自由的。
像守護被孕育著的生命,她一心抱著這個透明的,盛放著遊魚的小碗。
再一抬頭時,眼前不僅冇有排著隊的五條悟,連靠她最近的虎杖悠仁三人都不見了。
而她在人潮中舉目無親,在三三兩兩並肩的情侶、朋友和小家庭裡顯得格格不入。
走丟了。
“那位小姐,喜歡麵具嗎?這裡的麵具質量又好,價格又便宜,要不要選一個呢?”
那是個很小的攤位,縮在街角,在一眾亮堂堂的攤位裡顯得有些灰撲撲的不起眼。
攤主穿著深色的浴衣,戴著一副火男麵具,麵具上兩條八字眉似乎要掉到嘴邊了,最滑稽的還是歪向一邊嘟起的嘴,似乎是在吹火。
隨著攤主吆喝她的動作,麵具一動一動的,像是火男活過來了一般。
不過這道聲線似乎有些莫名的耳熟。
攤位上的麵具不多,但有一個她一眼見了就很喜歡。
阿多福麵具看起來白白胖胖、笑眯眯的,很有福氣的樣子。
抱著金魚碗,咒靈小姐很是喜愛地看了一眼那個麵具,但是為難地後退了一步,有些羞恥於口:
“…妾身冇有錢。
”
她隻是一隻老古董咒靈,冇有經濟來源,還是不要辜負攤主的期待了。
“喜歡嗎?”
“火男”的嘴動了動,他摸著頭上纏著的藍白色頭巾,又摸了摸下巴,聲音倒是透露著和外表不符的清越動聽。
她點了點頭,緊張地攥緊袖口。
“那就送給你了。
”
“火男”朝她招手,動作之間似乎帶起了一陣熏香,夾雜著墨水的氣息:
“請過來一點,讓我幫你戴上吧。
”
突然間,隔著小小攤子的一人一咒靈都像被定住了一般。
一股強大的咒力氣息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伴隨著讓人心頭狂跳的壓迫感。
略微沙啞的男聲響起:“請問…花火大會是幾點開始呢,我好像快要遲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