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確會出現在這片破舊老巷，是作為市醫院青年醫療援助隊的帶隊醫生。
沈家是醫學世家，他從小就跟著家裏做公益義診。
援助點設在巷口舊活動室，幾張桌子、簡易診療儀，給老人測血壓、給孩子看感冒、發常用藥。
那天人很多，吵吵嚷嚷。
沈知確低頭寫著處方，忽然感覺到身側有個極輕的影子，停了又走，走了又停。
他抬眼。
小姑娘站在人群最外圍，抱著胳膊，縮著肩膀，校服洗得發白、偏大，顯得人更瘦小。
頭發軟軟貼在臉頰，不敢看人，隻悄悄往這邊望。
是陳禾。
沈知確先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怕嚇著她：
“哪裏不舒服？過來坐。”
陳禾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小動物， 膽小地往後縮了一下，才慢慢挪過來。
坐下時腰背繃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放輕。
沈知確拿聽診器的動作頓了頓。
他見過太多人，卻沒見過誰會害怕看病。
“哪裏不舒服？”他再問一遍，語氣更溫和。
陳禾聲音細得像蚊子：
“……手疼。”
她輕輕把手伸出來。
那是一雙十八歲姑娘不該有的手：
冬天凍得紅腫，指關節開裂，手掌有薄繭，指甲縫裏還帶著沒洗幹淨的汙漬。
是常年洗衣、做飯、幹重活留下的。
沈知確的心，莫名一緊。
他是醫學世家出身，見慣傷病，卻第一次對一雙手感到心疼。
他拿過藥膏，用棉簽極輕地幫她塗在裂口上。
“別碰冷水，會發炎。”
陳禾小聲應：“……知道了。”
從頭到尾，她沒敢抬頭看他一眼。
沈知確看著她縮著肩離開的小背影，在援助登記本上，輕輕記下了一個名字：
陳禾。
“知確，我媽說你在這我還不信。”
顧時序，顧家長子，作為將門世家的長子，軍校保送畢業、精英特戰、多次重大立功、破格晉升，29歲當上校特戰大隊長完全成立，是部隊裏公認的“最年輕尖刀指揮官”。
沈家是傳承三代的醫學世家，在醫學界、科研界地位顯赫，以仁心與實力立足，沉穩內斂。
顧家是根正苗紅的軍政世家，幾代人都在軍中任職，威嚴正派、氣場強大，是真正的將門之家。
“你怎麽會在這？”
沈知確放下手中的聽診器，眼神還是時不時瞟向那個消失的背影。
“最近爺爺老是唸叨著你，不知怎麽了。”
顧時序和沈知確從小一起長大。
一個是軍區大院裏最能打的小霸王，
一個是書香醫府裏安靜斯文的小少爺。
顧時序總護著沈知確，不讓別人欺負。
沈知確則總給顧時序處理打架留下的傷。
他們是彼此最信任的發小，
一個在刀尖上護國，一個在手術台前救人。
“好，那我過幾天去看看爺爺。”
顧時序一把搭上沈知確的肩膀。
“幹嘛過幾天呐，趁我這兩天沒任務，明天就去吧。”
沈知確嘴角上揚，一臉想調戲的看著他。
“你也想我了？這麽離不開我？”
顧時序一把推開他。
“說什麽呢，我是怕你不來，老爺子一直唸叨，唸叨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知道了，我盡量。”
“你剛剛看什麽看那麽認真？”
顧時序拿起一把椅子坐在旁邊。
“一個女孩。”
“怎麽，你喜歡上人家了啊？”
沈知確搖搖頭。
顧時序歪頭看了一眼他寫的內容。
“陳禾嗎？”
沈知確點頭，顧時序撇嘴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手機。
“我差不多回去了，記得看爺爺啊。”
“好。”
從那天起，沈知確每次來援助，都會下意識找那個身影。
他慢慢看清了她的生活：
• 天不亮就提著菜籃小跑
• 傍晚被陳母大聲嗬斥，低著頭一動不動
• 弟弟搶她東西，她不敢爭，隻攥緊手指
• 別人一抬手，她就本能閉眼縮肩
沈知確什麽都沒問，隻不動聲色地照顧。
• 留一支最好的凍瘡膏
• 放一瓶溫熱的礦泉水
• 沒人時，塞給她一包維生素
• 她路過援助點，他抬頭淡淡一句：“手好點沒？”
陳禾從最開始的害怕、躲閃，到後來會輕輕對他點一下頭。
她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不罵她、不指使她、不欺負她，也不可憐她。
隻是安靜地、有分寸地，對她好。
有一次下大雨，老巷停電。
陳禾發燒，暈乎乎地走到援助點門口，不敢進。
沈知確看見，立刻撐傘跑出去，把她扶進來。
他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動作輕得像羽毛。
“發燒了。”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我給你輸液，這裏安全，沒人會來吵你。”
那一夜，沈知確一直守在她旁邊。
陳禾昏昏沉沉睡著，眉頭卻一直皺著，像在做噩夢。
他輕輕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
就是這一刻，他徹底動心。
不是同情，是想把她從地獄裏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