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了,心就安了。有他的承諾,有他的支援,再難的路,她也能走下去。
七月,天熱了。林晚秋的肚子更大了,行動不便,繡花也慢了。但她的手藝更精了,因為繡花時,她會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說針法,說顏色,說故事。孩子好像能聽懂,會在她說話時輕輕動,像在迴應。
月如常來陪她,幫她做家務,陪她說話。月如的戀情穩定了,對方是個老實本分的木匠,不嫌棄月如的出身,願意娶她。林晚秋為她高興,繡了一對鴛鴦枕套做賀禮。
“師姐,你的手藝真好,這鴛鴦像活的。”月如摸著枕套,愛不釋手。
“你喜歡就好。月如,你要幸福,好好過日子。”林晚秋說。
“嗯,師姐,你也要幸福。等顧先生回來,你們就成親,好好過日子。到時候,我讓孩子認我做乾孃,我疼他。”月如摸著林晚秋的肚子,笑眯眯地說。
“好,讓他認你做乾孃,讓你疼。”
八月,中秋。林晚秋已經七個月了,肚子很大,走路要撐著腰。沈姨送來月餅,吳老先生送來瓜果,師傅也讓人送來一隻雞。這箇中秋,雖然隻有她一個人,但不孤單。
晚上,她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圓月,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今天是中秋,月圓人團圓。你爹在香港,也在看月亮吧。他一定也在想我們。等明年中秋,我們就能一起看月亮了,你爹,你,我,我們一家三口,團圓。”
肚子裡的孩子動了一下,像在迴應。
她笑了,眼淚卻流下來。是思唸的淚,也是希望的淚。
九月,秋深了。西山的銀杏葉開始泛黃,林晚秋的肚子也快足月了。她不能再上山,但月如常去,回來跟她說樹的情況。
“那棵小樹又長高了,葉子黃了,可好看了。師姐,等孩子生了,我帶你去看看。”
“嗯,等孩子生了,我們一起去,帶著孩子,看他爹種的樹。”林晚秋說。
產期近了,沈姨和月如開始準備生產用的東西。尿布,小衣服,包被,都是林晚秋一針一線縫的,繡著小小的銀杏葉,小小的福字。
“師姐,你繡得真細,孩子穿上一定好看。”月如說。
“希望他喜歡。”林晚秋摸著那些小衣服,心裡是柔軟的期待。
九月十八,淩晨,林晚秋開始陣痛。月如趕緊去叫沈姨和接生婆。師傅也起來了,在後堂外等著。
陣痛很疼,一陣一陣,像要把人撕裂。林晚秋咬著布巾,不讓自己叫出聲。汗水濕透了頭髮,衣服,但她腦子裡很清醒,隻有一個念頭:把孩子生下來,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晚秋,用力,看到頭了!”接生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用力,用儘全身力氣。然後,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生了,生了,是個閨女!”接生婆高興地說。
林晚秋虛弱地笑了,眼淚流下來。閨女,是個閨女。她和顧懷信的閨女。
沈姨把孩子洗乾淨,包好,抱到她身邊。小小的,紅紅的,皺巴巴的,但眼睛很大,很亮,像顧懷信。
“晚秋,看看,多俊的閨女。”沈姨說。
林晚秋接過孩子,抱在懷裡。小小的,軟軟的,熱熱的,像一團火,暖了她的心,她的生命。
“寶寶,我是娘。你爹叫顧懷信,他在很遠的地方,但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看你,疼你。你要乖乖長大,等爹回來。”她輕聲說,眼淚滴在孩子臉上。
孩子好像聽懂了,不哭了,睜著大眼睛看她,然後,咧開冇牙的嘴,笑了。
那一刻,林晚秋覺得,所有的苦,所有的難,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