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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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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山回來的第三天,林晚秋開始繡那方手帕。

用的是上好的白綢,輕薄柔軟,對著光能看見細密的紋理。她選了七種金色的絲線,從淡金到深金,再到一點點的橙金,準備繡一片在夕陽下的銀杏葉——不是完全的金黃,是帶著暖意的、透明的、在光線中變幻的那種金黃。

每天下午,顧懷信來店裡教她識字、講《繡譜》時,她就繡一點。在他低頭看書、寫字、講解的間隙,她一針一針,把那天西山的記憶,繡進綢緞裡。

葉子的輪廓已經出來,是那片飄落在她裙襬上的葉子的形狀,邊緣微微捲曲,有自然的弧度。現在在繡葉脈,主脈用最深的金,側脈漸淺,到最細的葉脈,用幾乎透明的淡金。針腳要極細,極密,才能繡出葉脈那種纖細而有力的質感。

“林姑娘,”顧懷信突然開口,“你繡的這片葉子,是那天我們撿到的那片麼?”

林晚秋的手頓了一下,針尖停在半空:“您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葉子的形狀,捲曲的弧度,都一樣。”顧懷信湊近看,他的呼吸拂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葉脈繡得真細,像真的能看見營養在流動。”

“我想繡出那片葉子在夕陽下的樣子。”林晚秋輕聲說,“不是乾的,是活的,還長在樹上,陽光照著,透明,溫暖。”

“你繡出來了。”顧懷信說,“這顏色過渡,這光澤,就是那天夕陽下的顏色。”

被這樣肯定,林晚秋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她繼續下針,手更穩,心更靜。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識字、繡花、偶爾的交談,成了林晚秋生活中最期待的部分。她學得很快,已經能看懂《繡譜》的大部分內容,能讀簡單的詩,能寫短短的信。顧懷信說她有天分,她嘴上謙虛,心裡是歡喜的。

但平靜的日子下,總有暗流。

十月中旬的一天,顧懷信冇來。林晚秋等了一上午,直到中午,纔有一個陌生男人來到雲裳。

男人四十多歲,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戴眼鏡,表情嚴肅。他徑直走到林晚秋的工作台前。

“你是林晚秋林姑娘?”

“是。您是哪位?”

“我姓陳,是顧懷信先生的朋友。”男人壓低聲音,“顧先生讓我來告訴你,他今天有事,不能來了。另外,他請你轉告吳老先生,就說他要去桐州一趟,三天後回來。”

林晚秋心裡一緊:“顧先生……冇事吧?”

“冇事,隻是有些私事要處理。”男人說得很含糊,“話我帶到了,告辭。”

說完,他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晚秋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針,心裡卻亂成一團。顧懷信從冇這樣不告而彆過,而且托人傳話,話還說得這麼隱晦。去桐州?桐州離南亭鎮有六十裡,他去那裡做什麼?為什麼這麼急?為什麼不能親自來告訴她?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繡花時針紮了好幾次手,寫字時寫錯了好幾個字。師傅看出她的異樣,問:“晚秋,不舒服?”

“冇、冇事,就是有點累。”她掩飾道。

傍晚,她提前關了店,去吳老先生家。開門的是老仆,看見她,有些意外。

“林姑娘,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吳老先生,顧先生有話讓我轉告。”

“老爺在書房,你跟我來。”

吳老先生的書房在二樓,很大,四麵牆都是書架,堆滿了書。老先生正坐在書桌前寫字,看見林晚秋,摘下老花鏡。

“晚秋來了,坐。懷信今天冇去找你?”

“冇有。中午有位陳先生來店裡,說顧先生讓他轉告您,他去桐州了,三天後回來。”林晚秋說。

吳老先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這孩子,走得這麼急。”

“吳老先生,顧先生……去桐州做什麼?他冇事吧?”林晚秋忍不住問。

老先生看著她擔憂的神色,歎了口氣:“晚秋,有些事,懷信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你隻要知道,他做的事,是正事,是大事。但他有危險,所以我讓他來南亭鎮養病,也是避風頭。”

“危險?”林晚秋的心提了起來,“什麼危險?”

“這個……我不能多說。”老先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色,“晚秋,我知道你對懷信有心。懷信那孩子,對你也……不一樣。但你們的路,不好走。他是讀書人,是進步青年,有他的抱負,有他的擔子。而你,是個好姑娘,該過平靜安穩的日子。”

林晚秋握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我不怕。隻要他好好的,我什麼都不怕。”

老先生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複雜:“傻孩子。有些事,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能不能的問題。時局這麼亂,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懷信他……身不由己。”

“我懂。”林晚秋低下頭,“我不求彆的,隻求他平安。他能教我識字,能偶爾來看看我,能像朋友一樣說說話,我就很知足了。”

“你能這樣想,是好事。”老先生走過來,拍拍她的肩,“回去吧。懷信三天後就回來,到時候,你自己問他。他如果願意告訴你,會告訴你的。”

“嗯。那我回去了。”

走出吳家,天已經黑了。冇有月亮,雲層很厚,像是要下雨。林晚秋走在巷子裡,腳步沉重。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顧懷信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有危險?那個陳先生,是什麼人?

她想起顧懷信偶爾會說起“時局”“理想”“未來”,眼神裡有光,但也有憂慮。他看的那些書,有些是**,她認得封麵,是師傅說過“不能看”的書。他有時會突然陷入沉思,看著窗外,眼神空茫,像在擔憂什麼很遠的事。

她一直冇問。因為覺得,如果他願意說,會說的。如果他不說,她就不該問。

但現在,她忍不住想問,想瞭解,想分擔。

回到家,她點起油燈,繼續繡那方手帕。葉脈已經繡完,現在在繡葉肉的部分。要用搶針,一針壓一針,繡出葉子的厚度和質感。但她的手不穩,針腳亂了,拆了好幾次。

窗外,開始下雨了。先是淅淅瀝瀝的,然後越來越大,打在瓦片上劈啪作響。風吹得窗戶吱呀呀地響,油燈的火苗搖晃不定。

林晚秋放下針,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雨。雨絲在黑暗中閃著微光,像無數根銀線,把天地縫在一起。遠處的山,近處的屋,都模糊了,隻剩下雨聲,嘩嘩的,像在哭泣。

她突然覺得很孤獨。這種孤獨,不是父母去世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不是獨自生活時那種無所適從的空,而是一種……懸在半空的、無處著落的慌。

她習慣了每天見到顧懷信,習慣了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教她識字時的耐心,他講書時的專注。他突然不在,生活好像缺了一大塊,空落落的,風吹進來,冷颼颼的。

她回到桌邊,拿起筆,在紙上寫字。不是練字,是寫信,寫給顧懷信的信。雖然知道他收不到,但寫了,心裡會好受些。

“顧先生:

見字如麵。

今日您冇來,那位陳先生來傳話,說您去了桐州,三日後回。我心中不安,去問了吳老先生,他說您有事,有危險,讓我彆問。

我不問。您不說,我不問。但我想告訴您,我擔心您,很想您。

店裡今天來了一位客人,要做一件旗袍,花樣是牡丹。我推薦了正紅色配金線,她說好。月如今天學會了打籽繡,繡了一朵梅花,很好看。師傅誇她了,她高興了一整天。

西山那棵銀杏樹,葉子又落了一些。我撿了幾片,夾在書裡。您種的那顆銀杏果,不知道明年春天會不會發芽。我想,會的。因為那是您種的,帶著您的心意,一定會活。

我繡了一方手帕,繡的是那天我們在西山撿到的那片葉子。還冇繡完,等您回來,應該能繡好。我想送給您,作為回禮,謝謝您教我識字,謝謝您帶我看那麼美的景緻。

雨下得很大,您在外麵,要當心,彆著涼。您病剛好,經不起折騰。

三天,很快的。我等著您。

晚秋 手書

丙戌年十月十七日夜 雨”

寫完了,她看了一遍,眼淚掉下來,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把信摺好,夾進識字冊子裡,和那片銀杏葉放在一起。

然後,她吹熄了燈,躺到床上。雨還在下,嘩嘩的,像永遠不會停。她在雨聲裡,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顧懷信在雨裡走,冇打傘,渾身濕透。她想去給他送傘,但怎麼跑也跑不到他身邊。他回頭看她,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消失在雨幕裡。

“顧先生!”她喊出聲,驚醒過來。

窗外,天已微明。雨小了,變成綿綿的細雨。她坐在床上,胸口起伏,夢裡那種無力感和恐懼,還清晰可感。

第二天,雨還在下。林晚秋撐著油紙傘去店裡,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巷子裡冇什麼人,隻有幾戶人家門口晾著濕衣服,在雨裡飄搖。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繡花時走神,針紮破了手指,血珠冒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綢緞。她趕緊用水洗,但留下了一點淡淡的粉紅色,洗不掉了。

“師姐,你怎麼了?”月如湊過來看,“手帕染臟了。”

“冇事,我重新繡一塊。”林晚秋說,但心裡很懊惱。這是要送給顧懷信的,不能有瑕疵。

“這塊給我吧,我練手。”月如說,“你重新繡,用我的綢緞,我那兒還有一塊白的。”

“好,謝謝。”

重新開始繡,更加小心。但心靜不下來,總是繡錯。到了傍晚,隻繡了一個小小的輪廓。

第三天,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林晚秋早早來到店裡,等。她希望顧懷信今天就能回來,雖然他說的是三天後,但萬一提前呢?

但等了一整天,他冇有來。

傍晚,她再次去吳老先生家。老仆開門,看見她,搖頭:“林姑娘,顧先生還冇回來。”

“不是說三天麼?今天第三天了。”

“是第三天,但可能路上耽擱了。雨大,路不好走。”老仆說,“你彆急,先回去。顧先生一回來,我就讓他去找你。”

“好,謝謝您。”

林晚秋慢慢走回家。天完全黑了,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厚厚的雲層,低壓壓的,像要塌下來。巷子裡的燈都亮了,昏黃的光,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投出模糊的倒影。

她冇回家,而是往鎮口走去。鎮口有座小石橋,是去桐州的必經之路。她站在橋頭,看著來路。路是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濘,深深淺淺的車轍印裡積著水,在黑暗中反著微光。

冇有人。隻有風,涼颼颼的,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等了一個時辰。腳站麻了,手凍僵了,但眼睛一直盯著來路,希望能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什麼都冇有。

最後,她不得不回家。路上,她遇見了沈姨。沈姨剛從麪館出來,看見她,嚇了一跳。

“晚秋?這麼晚了,你在這兒乾嘛?”

“我……我走走。”

“走走?一個人?多不安全。”沈姨拉著她,“走,去我那兒坐坐,喝碗熱湯。”

林晚秋本想拒絕,但身體凍得發抖,就跟著去了。

沈姨的麪館還亮著燈,但冇客人。她給林晚秋盛了一碗熱湯麪,撒了蔥花,臥了個荷包蛋。

“趁熱吃,暖暖身子。”

“謝謝沈姨。”

林晚秋小口吃著麵。熱湯下肚,身體暖和了些,但心裡還是冷的。

“晚秋,你是不是在等顧先生?”沈姨在她對麵坐下,輕聲問。

林晚秋的手頓了一下,冇說話。

“我看出來了,你對他上心。”沈姨歎口氣,“顧先生是個好人,有學問,有禮貌,對你也好。但晚秋,你聽姨一句,有些事,強求不得。顧先生不是普通人,他是讀書人,是外麵來的,早晚要走的。你陷進去,受傷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林晚秋低聲說,“我冇想那麼多。我就是……擔心他。他去了桐州,說三天回來,今天第三天了,還冇回來。”

“桐州?”沈姨皺眉,“他去那兒乾嘛?那邊不太平,聽說在抓人,抓那些……鬨事的。”

“鬨事的?”

“就是那些學生,工人,鬨罷工,鬨遊行。政府抓得緊,抓了不少人。”沈姨壓低聲音,“顧先生他……不會也摻和進去了吧?”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想起吳老先生說的“危險”,想起顧懷信看的那些**,想起他說“時局”“理想”時眼裡的光。

“他……他不會有事吧?”她的聲音在抖。

“不好說。”沈姨搖頭,“這世道,說不準。晚秋,你也彆太擔心,顧先生是聰明人,會小心的。先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等。”

林晚秋勉強吃完了麵。沈姨送她到家門口,叮囑她鎖好門,早點睡。

但她睡不著。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心裡一遍遍祈禱:顧懷信,你千萬要平安,千萬要回來。

第四天,顧懷信還是冇有回來。

林晚秋在店裡坐立不安。月如看不下去了,說:“師姐,你要是擔心,我陪你去吳老先生家問問。”

“問過了,昨天問過了,說冇回來。”

“那我們去鎮口等?”

“昨天等過了,冇有。”

“那……那怎麼辦?”月如也冇主意了。

下午,雨又開始下。不大,但很密,像一張灰色的網,罩住了整個小鎮。林晚秋站在店門口,看著雨絲,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傍晚,雨停了片刻。天邊出現一道很淡的彩虹,但很快就被烏雲吞冇。林晚秋決定再去吳家。

走到半路,她看見一個人,從巷子那頭匆匆走來。是那個陳先生,三天前來傳話的那個。他看見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林姑娘,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陳先生,顧先生他……”

“顧先生回來了,但受了點傷,在吳老先生家。”陳先生臉色凝重,“他讓我來告訴你一聲,讓你彆擔心。他需要靜養幾天,暫時不能去店裡了。”

“受傷?”林晚秋的心一沉,“傷哪兒了?重不重?”

“腿上中了一槍,不致命,但需要養。”陳先生壓低聲音,“林姑娘,顧先生的事,你彆跟任何人說。就當不知道,懂麼?”

“我懂。他……他怎麼受的傷?”

“這個……不能細說。總之,是為正事受的傷。他是個勇敢的人,你要為他驕傲。”陳先生拍拍她的肩,“他現在需要休息,你彆去看他,等過幾天,他好點了,會去找你的。”

“我能……我能給他帶點藥,帶點吃的麼?”

“不用,吳老先生那裡都有。你照顧好自己,彆讓他擔心,就是幫他了。”陳先生看看天色,“我得走了,你保重。”

他匆匆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林晚秋站在原地,手腳冰涼。中槍……他中了槍。雖然說不致命,但槍傷啊,得多疼,多危險。

她想去吳家,想看看他,想確認他好好的。但陳先生說了,彆去看,讓他靜養。她不能去,不能添亂。

她慢慢走回店裡,坐在工作台前,看著那方冇繡完的手帕,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顧懷信,你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這麼危險?為什麼讓自己受傷?

但這些問題,她問不出口,也不能問。她隻能等,等他自己告訴她,或者,永遠不告訴她。

那天晚上,她又做夢了。夢見顧懷信渾身是血,躺在雨裡,對她伸出手,說:“晚秋,救我。”她想跑過去,但腳下是泥沼,越掙紮,陷得越深。

驚醒時,天還冇亮。她坐起來,抱著膝蓋,眼淚又流下來。

從那天起,林晚秋的生活,多了一項內容:等待和祈禱。

每天,她按時去店裡,繡花,記賬,接待客人。但她的心,總有一半在吳家,在那個受傷的人身上。她繡花時,會想他的傷好點了麼?吃飯時,會想他吃得下麼?下雨時,會想他的傷口疼不疼?

她開始失眠,夜裡總是驚醒,然後睜眼到天亮。臉色越來越差,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師傅看出來了,問了幾次,她都說冇事,隻是冇睡好。

月如也看出來了,偷偷問她:“師姐,你是不是想顧先生了?”

林晚秋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低頭繡花。

“師姐,你要是擔心,就去看看嘛。偷偷的,看一眼就好。”月如說。

“不行,陳先生說了,讓他靜養。”

“那……那你給他做點吃的,我幫你送去?就說是我做的,不說是你。”

林晚秋想了想,搖頭:“算了,彆給他添麻煩。我等。”

這一等,就是七天。

第七天晚上,林晚秋正準備關門,門口的風鈴響了。她抬起頭,看見顧懷信站在門口。

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嘴唇冇有血色。穿著深灰色的長衫,手裡拄著一根柺杖,右腿微微彎曲,不敢用力。但他在笑,看著她,眼神溫柔。

“林姑娘,我回來了。”

林晚秋手裡的針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站起來,想走過去,但腿發軟,動不了。眼淚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顧先生……您……”

顧懷信拄著柺杖,慢慢走進來。他的腿明顯使不上力,走得很慢,很艱難。但他堅持自己走,不要人扶。

走到她麵前,他停下,看著她臉上的淚,輕聲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林晚秋搖頭,想說話,但喉嚨哽住了,發不出聲音。她隻是看著他,貪婪地看著,確認他好好的,真的回來了。

“你的腿……”她終於擠出聲音。

“冇事,養養就好。”顧懷信笑笑,“就是暫時不能走遠路,不能站太久。所以這幾天冇來,怕你看見擔心。”

“我已經擔心了七天。”林晚秋的聲音帶著哭腔,“陳先生說您中了槍,我……我……”

“對不起。”顧懷信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更溫柔,“但我必須去,有些事,必須有人做。”

“什麼事?危險的事?”林晚秋終於問出口。

顧懷信沉默了一下,說:“晚秋,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你要知道,我做的事,是為了讓更多人能過上好日子,為了這個國家能有未來。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後悔。但讓你擔心,是我的不對。”

林晚秋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不是普通人,他有他的理想,他的抱負,他的戰場。那個戰場不在南亭鎮,不在雲裳店,在更遠的地方,在更危險的地方。

而她,隻是他生命裡的一個過客,一個安靜的港灣,他累了,傷了,可以回來歇歇腳。但歇夠了,他還要走,去他的戰場。

“我懂。”她擦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不問。您平安回來就好。”

顧懷信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樣子,心裡一痛。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晚秋,謝謝你。”他說,“謝謝你還在這裡,謝謝你還願意等我。”

“我會一直等。”林晚秋輕聲說,“不管您去哪裡,不管您做什麼,隻要您回來,我就在這裡等。”

顧懷信的眼眶紅了。他彆過臉,看向窗外,很久,才轉回頭。

“我給你帶了禮物。”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

林晚秋接過,開啟。裡麵是一支鋼筆,黑色的,筆帽是銀色的,在燈下閃著微光。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給晚秋。懷信任,丙戌年秋。”

“這是我用過的第一支鋼筆,是我父親送我的。現在送給你,希望你用它,寫更多的字,讀更多的書,看見更大的世界。”顧懷信說。

林晚秋握著鋼筆,筆身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這是他的第一支鋼筆,是他父親送的,現在,他送給了她。

“謝謝您,我會好好用。”她說。

“還有,”顧懷信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個小木盒,“這是在桐州買的,覺得你會喜歡。”

林晚秋開啟木盒,裡麵是一塊懷錶,銀色的,表蓋上是鏤空的銀杏葉圖案。開啟表蓋,錶盤是白色的,指標是黑色的,在嘀嗒走動。表蓋內側,刻著兩個字:“懷秋”。

懷信的懷,晚秋的秋。

“這……”林晚秋抬頭看他。

“定做的,等了好幾天,所以回來晚了。”顧懷信微笑,“喜歡麼?”

“喜歡,很喜歡。”林晚秋的眼淚又掉下來,這次是喜悅的淚。

“那就好。”顧懷信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晚秋,我要走了。出來太久,吳老先生會擔心。你也早點關門,回家休息。你臉色不好,要照顧好自己。”

“嗯,您也是,好好養傷。”

“我會的。明天……我再來,教你看書,識字。”

“好,我等著您。”

顧懷信拄著柺杖,慢慢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林晚秋站在店裡,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很久。然後,她拿起那方繡了一半的手帕,坐下來,繼續繡。

這一次,她的手很穩,心很靜。

因為知道,他回來了,平安回來了。

而她要繡的這片銀杏葉,是經曆過風雨的,是堅韌的,是美麗的,是值得等待的。

就像他,就像他們的相遇,就像這份說不出口、卻真實存在的感情。

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瓦片上,像在彈奏一首溫柔而憂傷的曲子。

但林晚秋不怕了。

因為她知道,無論雨多大,天總會晴。

而她會在這裡,在這盞燈下,在這方繡帕前,等著他,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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