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舊巷回聲:時光深處的重逢 > 第15章

第15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二天,顧懷信果然帶來了識字用的東西。

不是《三字經》,也不是《百家姓》,而是一本他自己手抄的小冊子。牛皮紙的封麵,用針線粗糙地裝訂著,翻開,裡麵是工整的毛筆字,從最簡單的字開始:

“天、地、人、日、月、星、山、水、木、林……”

“這是我昨晚抄的。”他把冊子遞給林晚秋,“從最基本的字開始,每天學五個,一個月就能認一百五十個字,常用的字就差不多都會了。”

林晚秋接過冊子,手指撫過那些墨跡。字寫得真好,橫平豎直,結構勻稱,能看出寫字人的認真和功底。冊子不厚,大約二三十頁,每一頁都抄得滿滿的。

“這……太麻煩您了。”她低聲說。

“不麻煩。我閒著也是閒著。”顧懷信在她對麵的凳子坐下,“而且,抄一遍,我自己也溫習了。一舉兩得。”

林晚秋翻開第一頁。第一個字是“天”,筆畫簡單,但她從冇這樣認真看過這個字。原來“天”是這樣寫的,一橫,一橫,一撇,一捺,就組成了頭頂上那片無邊無際的蒼穹。

“來,我教你念。”顧懷信指著字,“天——tiān——”

“天。”林晚秋跟著念,聲音很輕。

“對。天,就是我們頭頂上的天空。晴天,陰天,雨天,都是這個天。”顧懷信耐心地解釋,“你繡花時,是不是常看天色?晴天光線好,適合繡細活;陰天色暗,就得點燈。這就是天的變化,影響著我們的生活。”

林晚秋點點頭。她確實常看天,看雲的走向,看光線的明暗,看雨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停。但她從冇想過,這個“看”的動作,和這個“天”字,有這樣深的聯絡。

“下一個字,地。”顧懷信指著第二個字,“地——dì——”

“地。”

“對,地,就是我們腳下的土地。你走的石板路,你住的房子,你種的菜,都在這片土地上。天和地,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包羅萬物。”

林晚秋跟著念,跟著看,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她活了十九年,天天看天,天天踩地,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寫,怎麼念。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開啟了。

“人。”顧懷信指著第三個字。

“人。”

“人,就是你,我,師傅,月如,街上走的每個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撐,就是人。人不能獨活,要互相依靠,就像這個字的結構一樣。”

林晚秋看著那個“人”字,很簡單,就兩筆,但蘊含著這樣的道理。她偷偷看了顧懷信一眼,他正專注地看著冊子,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溫和而堅定。

“日。”

“日。”

“日,太陽。你繡花時,太陽從東窗照進來,是早晨;從西窗照進來,是傍晚。日升日落,一天就過去了。”

“月。”

“月。”

“月,月亮。晚上冇有燈的時候,月亮就是燈。你背的那首‘床前明月光’,說的就是月亮。”

林晚秋心裡一動。他還記得她昨天背的詩。

五個字教完,顧懷信合上冊子:“今天先學這些。你多看看,多寫寫。我帶了紙和筆,你可以試著寫。”

他從布包裡拿出幾張毛邊紙,一支小楷毛筆,一方小小的硯台,還有半截墨錠。

“我……我冇寫過字。”林晚秋有些怯。

“沒關係,誰都有第一次。”顧懷信把紙鋪在工作台上,磨墨,潤筆,然後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天”字,“你看,握筆要這樣,手腕要穩,呼吸要勻。下筆時不要急,一筆一劃,慢慢來。”

他把筆遞給林晚秋。林晚秋接過來,手有些抖。她握慣了針,針又細又輕,筆卻重,而且不聽使喚。

“放鬆,我教你。”顧懷信站到她身後,輕輕握住她拿筆的手。

林晚秋的身體僵住了。男性的氣息突然靠近,溫熱的,帶著淡淡的書墨香。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和薄繭。

“這樣,手腕放平,手指這樣握。”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很近,“對,就這樣。來,我們寫第一個字。”

他帶著她的手,在紙上寫下“天”。第一筆橫,緩慢而平穩;第二筆橫,稍短;第三筆撇,從左上到右下;第四筆捺,從左上到右下,舒展。

一個“天”字,在紙上呈現。雖然筆畫稚嫩,但結構端正,能看出是認真寫的。

“好了,你自己試試。”顧懷信鬆開手,退開一步。

林晚秋的心還在狂跳,但手穩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氣,按照他教的方法,自己寫了一個“天”。

歪歪扭扭的,橫不平豎不直,但好歹是個字。

“很好。”顧懷信鼓勵道,“第一次寫成這樣,很好了。多練練就好了。”

林晚秋又寫了一個,好一些。再寫一個,更好一些。她全神貫注,一筆一劃,像繡花一樣認真。不知不覺,一張紙上寫滿了“天”。

“歇會兒吧。”顧懷信說,“寫字和繡花一樣,不能急,急就亂了。”

林晚秋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她看著紙上那些大大小小、歪歪斜斜的“天”,突然笑了。

“笑什麼?”顧懷信問。

“我寫了這麼多‘天’,可每一個都不一樣。”林晚秋指著那些字,“這個胖,這個瘦,這個高,這個矮。像不像人?每個人都不一樣,但都是人。”

顧懷信也笑了:“你說得對。字如其人,每個人的字都有自己的性格。你的字,現在看起來稚嫩,但很端正,能看出你做事認真的性格。”

被誇獎了。林晚秋的臉微微發熱。

“顧先生,”她鼓起勇氣問,“您……是做什麼的?我是說,您從哪裡來,為什麼來南亭鎮?”

顧懷信沉默了一下,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巷子。

“我是上海人,在東吳大學讀書。去年生了場病,肺不好,醫生說要靜養。我父親的老友在南亭鎮,就說來這裡住一段時間,空氣好,安靜,適合養病。”

“那您……病好了麼?”

“好多了。但還得養著,不能太勞累,不能著涼。”顧懷信轉回身,對她笑了笑,“所以我現在每天就是看書,散步,很清閒。能教你識字,也算有點事做。”

“您父親的老友……是鎮上的誰?”

“吳老先生,在同文書院教過書,現在退休了,住在鎮西。我住在他家的老宅裡,很清淨。”

林晚秋知道吳老先生,鎮上最有學問的人,以前是書院的先生,現在年紀大了,在家養老。冇想到顧懷信是他家的客人。

“那您……什麼時候回上海?”她問,聲音很輕。

顧懷信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要很久。看身體恢複的情況,也看……時局。”

“時局?”

“嗯。”顧懷信冇多解釋,隻是說,“外麵不太平,仗打了這麼多年,還冇打完。上海也亂,所以父親讓我在這裡多住些時日,避避風頭。”

林晚秋似懂非懂。她聽說過打仗,但南亭鎮偏僻,戰火冇燒到這裡,日子還算平靜。隻是偶爾有逃難的人經過,說起外麵的慘狀,聽得人心驚。

“不說這些了。”顧懷信回到桌前,翻開冊子,“來,我們複習一下今天學的五個字。天、地、人、日、月。你念一遍。”

“天、地、人、日、月。”林晚秋認真念道。

“很好。明天我教你新的五個字。現在,你自己再寫寫,我去看書了。”

顧懷信回到窗邊的座位,翻開他帶來的書。林晚秋拿起筆,繼續練字。但這一次,她寫得更加認真,更加用心。

因為她知道,有人在乎她學得好不好,有人期待她的進步。

這感覺,很好。

中午,月如從後堂出來,看見林晚秋在寫字,瞪大了眼睛。

“師姐,你在寫字?”

“嗯,顧先生教我的。”林晚秋有些不好意思。

“哇,顧先生真好。”月如湊過來看,“寫得不錯呀。這個‘天’字,像模像樣的。”

“彆取笑我。”林晚秋推她。

“冇取笑,真的。”月如認真說,“師姐,你真該學識字。你這麼聰明,學會了,以後能看好多書,懂好多道理。”

“就你會說話。”林晚秋笑了。

顧懷信抬起頭,對月如微笑:“月如姑娘要是想學,也可以一起來。”

“我?我可坐不住。”月如擺擺手,“我還是踩我的縫紉機吧。師姐坐得住,她學最合適。”

說著,她又蹦蹦跳跳地回後堂了。

顧懷信看著她的背影,對林晚秋說:“你師妹很活潑。”

“嗯,她年紀小,愛玩。但手藝好,學東西快。”林晚秋說,“師傅說她有靈性,以後能成個好裁縫。”

“那你呢?你想成為什麼樣的裁縫?”

林晚秋想了想,說:“我想像師傅一樣,開一家自己的店,做最好的旗袍,繡最好看的花。讓每個來店裡的姑娘,都能穿上最美的衣裳。”

“很好的理想。”顧懷信點頭,“那你更要學識字了。以後開店,要記賬,要看合同,要跟客人寫信。識字了,才能把店開好。”

“嗯!”林晚秋用力點頭,心裡湧起一股動力。

下午,有客人來。是個年輕姑娘,要出嫁了,來做嫁衣。林晚秋幫著量尺寸,選料子,記錄要求。姑娘很挑剔,顏色要正紅但不能豔,花樣要喜慶但不能俗,盤扣要精緻但不能繁複。林晚秋耐心地聽著,一一記下。

顧懷信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看林晚秋如何溫和地應對客人,如何專業地給出建議,如何細心地記錄每一個細節。他發現,這個平時話不多的姑娘,在工作時有一種特彆的魅力——專注,專業,充滿自信。

等客人走了,他走到櫃檯前。

“林姑娘,你很適合做這一行。”

林晚秋正在整理記錄,聞言抬頭:“真的麼?”

“真的。你耐心,細緻,而且有審美。那個姑娘要的‘正紅但不豔’,‘喜慶但不俗’,是很高的要求,但你理解得很好,給的建議也到位。”

被這樣認真地誇獎,林晚秋的臉又紅了。

“我……我隻是做該做的事。”

“能把該做的事做好,就是本事。”顧懷信說,“很多人連該做的事都做不好。”

林晚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是低頭整理記錄。但她心裡,是高興的。

傍晚,顧懷信要走了。他收拾好書和筆墨,對林晚秋說:“明天我教你新的字。還有,我給你帶本書,你能看懂的書。”

“什麼書?”

“《繡譜》。是我在吳老先生書房裡找到的,講的是蘇繡的針法、配色、構圖。你應該用得上。”

“《繡譜》?”林晚秋眼睛亮了,“我真的能看懂麼?”

“有我在,能看懂。”顧懷信微笑,“我念給你聽,解釋給你聽。慢慢的,你自己就能看了。”

“謝謝您,顧先生。”

“不謝。明天見。”

“明天見。”

顧懷信走了。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裡充滿了期待。

明天,他要教她新的字,還要給她講《繡譜》。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書,師傅說那是繡花人的“聖經”,但她不識字,一直看不懂。現在,有人要教她看了。

真好。

晚上回家,林晚秋點起油燈,繼續練字。天、地、人、日、月,她一遍遍地寫,直到手腕痠痛,墨汁染黑了指尖。

但她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充實。

她寫“天”,想起他說的“晴天陰天都是天”;寫“地”,想起他說的“腳下的土地”;寫“人”,想起他說的“互相支撐”;寫“日”,想起早晨的陽光;寫“月”,想起夜晚的月光。

每一個字,都和他有關,都帶著他的聲音,他的溫度。

寫著寫著,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顧懷信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教她識字,給她抄冊子,還要給她講《繡譜》。他們隻是陌生人,見過三次麵,說過幾句話。他圖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相信他。相信他是好人,是真心想幫她。

這就夠了。

第二天,顧懷信果然帶來了《繡譜》。是一本很舊的書,紙頁泛黃,但儲存得很好。他翻開第一頁,是序言,密密麻麻的字。

“來,我先念一遍,你聽著。”顧懷信用他溫和的聲音,慢慢念道:“‘繡之為藝,女紅之首。針黹之事,非唯巧手,亦需慧心。今輯諸法,以饗後學……’”

林晚秋認真地聽著。有些詞聽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繡花是女子最重要的手藝,不光要手巧,還要心慧。這本書是輯錄各種繡法,給後來學的人蔘考。

“這段話是說,繡花不隻是手上的功夫,還要用心,用腦子。”顧懷信解釋,“就像你繡銀杏葉,不光是照著樣子繡,還要理解銀杏葉的形態,顏色,在光線下的變化。這就是‘慧心’。”

林晚秋點頭。她繡花時,確實是這麼想的。她要繡的不僅是形狀,還有神韻,還有那種“活”的感覺。

“來,我們看第一章,講的是針法。”顧懷信翻到下一頁,“蘇繡有幾十種針法,常用的有平針、套針、搶針、打籽、盤金……這些你都懂吧?”

“懂一些。平針最常用,套針繡花瓣,搶針繡葉子,打籽繡花蕊,盤金繡龍鳳。”林晚秋說。

“很好。那你看這段:‘平針者,針腳平行,疏密得當,繡麵平整。宜繡大麵積色塊,如天空、水麵。’”顧懷信念著,指著書上的圖例,“這個圖,就是平針的走法。”

林晚秋湊近看。圖上畫著針腳的走向,旁邊有小字說明。她雖然看不懂那些字,但結合顧懷信的講解,能理解意思。

“原來這叫‘平針’,我一直叫它‘直針’。”她說。

“書上是標準的叫法。你記住了,以後跟同行交流,就用這個叫法,顯得專業。”顧懷信說。

“嗯!”林晚秋用力點頭。

接下來,顧懷信又講了套針、搶針的用法。他念一段,解釋一段,林晚秋聽得津津有味。有些她早就知道,但經他一說,理解得更深了;有些是她不知道的,比如針腳的長短、絲線的撚度對效果的影響,讓她大開眼界。

“顧先生,您怎麼懂這麼多繡花的事?”她忍不住問。

“我不懂,是書裡寫的。”顧懷信笑笑,“我隻是念給你聽,解釋給你聽。真正懂的,是寫這本書的人,還有你們這些繡娘。”

“但您解釋得好,我一下就懂了。”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有基礎,一點就通。”顧懷信合上書,“今天先講這些。你慢慢消化,明天我們講配色。”

“好!”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林晚秋生命中最充實、最快樂的時光。

每天早晨,顧懷信準時來到雲裳,先教她五個新字,然後講一段《繡譜》。下午,他看書,她繡花,偶爾交流幾句。傍晚,他離開,她繼續練字,複習。

她學得很快。一個月後,已經能認兩百多個字,能寫簡單的句子。顧懷信開始教她讀詩,從最簡單的五言絕句開始。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現在,她不僅會背,還知道每一個字怎麼寫,什麼意思。她知道了“疑”是懷疑,“舉”是抬起,“思”是思念。她知道了,這首詩是一個人在異鄉,看著月亮,想念故鄉。

“顧先生,您想家麼?”有一天,她突然問。

顧懷信正在看窗外,聞言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想。”他最終說,“很想。但回不去。”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因為那裡不太平。也因為,我在這裡,找到了……平靜。”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溫柔,很複雜。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繡線。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天深了。銀杏葉全黃了,在陽光下金燦燦的,風一吹,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林晚秋繡的銀杏葉旗袍完成了。客人來取時,讚不絕口,說從冇見過這麼生動的銀杏葉,像要從衣服上飛出來。

師傅也很高興,多給了林晚秋一些工錢。她用這錢,買了一刀好紙,一支新筆,想送給顧懷信,感謝他教她識字。

但她冇好意思送出去。怕太唐突,怕他拒絕。

直到有一天,顧懷信冇來。

上午冇來,下午也冇來。林晚秋坐在工作台前,心神不寧。針紮了幾次手,字也寫不好。她不停地看向門口,期待那聲風鈴響,期待那個青色長衫的身影。

但他一直冇來。

傍晚,師傅要關門了,林晚秋還在等。

“晚秋,走吧,顧先生今天可能有事。”師傅說。

“嗯。”她慢慢收拾東西,心裡空落落的。

回到家,她坐在窗前,看著那刀紙,那支筆,發了一夜的呆。

他怎麼了?病了?有事?還是……回上海了?

她不知道。也冇有地方問。

第二天,她早早來到店裡,等。一上午,客人來了又走,月如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師傅的算盤劈啪響。但她什麼都聽不見,隻盯著門口。

中午,她終於忍不住,對月如說:“月如,我去吳老先生家一趟。”

“去乾嘛?”

“問問顧先生……是不是病了。”她小聲說。

“哦——”月如拖長了音,眼裡有促狹的笑意,“師姐,你這麼關心顧先生呀?”

“彆瞎說!”林晚秋臉紅了,“他教我識字,我關心他是應該的。”

“是是是,應該的。”月如偷笑,“去吧去吧,店裡有我。”

林晚秋出了門,往鎮西走。她冇去過吳老先生家,但知道大概位置。秋天的陽光很好,但她心裡七上八下。

走到吳家門口,是棟很氣派的老宅,白牆黑瓦,門口有兩棵桂花樹,正開著花,香飄很遠。她站在門口,猶豫著不敢敲門。

“姑娘找誰?”一個老仆出來,看見她,問。

“我……我找顧懷信顧先生。他……是住這裡麼?”

“顧先生?他病了,在屋裡躺著呢。你是?”

“我是雲裳旗袍店的,顧先生教我們識字,他兩天冇來,我……我來看看。”林晚秋緊張地說。

“哦,是林姑娘吧?”老仆笑了,“顧先生提過你。進來吧,先生在屋裡。”

林晚秋跟著老仆進了門。院子很大,種著些花木,很雅緻。走過一條迴廊,來到一間廂房前。

“先生,林姑娘來看您了。”老仆在門外說。

屋裡傳來咳嗽聲,然後是顧懷信虛弱的聲音:“請進。”

老仆推開門,對林晚秋做了個請的手勢。林晚秋走進去,看見顧懷信躺在床上,蓋著薄被,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嘴唇有些乾裂。

看見她,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顧先生,您彆動。”林晚秋趕緊說。

“林姑娘,你怎麼來了?”顧懷信靠在床頭,對她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強。

“您兩天冇來,我……我擔心您是不是病了。”林晚秋站在床前,手足無措,“您……還好麼?”

“老毛病,著了涼,咳嗽又犯了。”顧懷信說著,又咳了幾聲,“不礙事,躺兩天就好。讓你擔心了。”

“您吃藥了麼?”

“吃了,吳老先生請了大夫來看,開了藥。”顧懷信看著她,“店裡忙麼?”

“不忙。您好好養病,識字的事不急。”

“急。”顧懷信輕聲說,“我想快點好起來,好去教你。你學得那麼好,不能斷了。”

林晚秋的鼻子突然酸了。她轉過身,假裝看屋裡的擺設,忍住眼淚。

屋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滿滿的都是書,桌上攤著紙筆,寫了一半的字。

“顧先生,您好好休息,我……我改天再來看您。”她說。

“嗯。路上小心。”

林晚秋走出屋子,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桂花香很濃,但她聞不見。心裡隻有顧懷信蒼白的臉,虛弱的笑容,和那句“我想快點好起來,好去教你”。

回到店裡,月如迎上來:“師姐,怎麼樣?顧先生病了?”

“嗯,咳嗽,躺著呢。”

“嚴重麼?”

“應該不嚴重,但臉色不好。”林晚秋坐下,拿出繡活,但針怎麼也下不去。

下午,她向師傅告了假,去藥鋪抓了幾味潤肺止咳的藥材,又去集市買了梨和冰糖。回到家,她熬了梨湯,小心地裝進瓦罐。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吳家。

老仆認得她了,直接帶她去顧懷信的房間。顧懷信今天氣色好了些,能坐起來了,正在看書。

“林姑娘,你怎麼又來了?”

“我熬了梨湯,潤肺的,您喝點。”林晚秋把瓦罐放在桌上,倒了一碗。

顧懷信接過碗,小口喝著。湯是溫的,甜而不膩,梨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

“好喝。”他說。

“您多喝點,鍋裡還有。”林晚秋站在床邊,看著他喝湯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

顧懷信喝完湯,把碗遞給她。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很快縮回。

“林姑娘,謝謝你。”顧懷信看著她,眼神溫柔,“除了我母親,冇人給我熬過湯。”

“您……您母親不在身邊麼?”

“在上海。戰亂,回不去。”顧懷信的眼神暗了暗,“不過她常寫信來,讓我好好養病,彆掛念。”

“那您要聽母親的話,好好養病。”林晚秋說,“等您好了,再來教我識字。我……我等著您。”

“好。”顧懷信微笑,“我一定快點好。”

從那天起,林晚秋每天去吳家,給顧懷信送湯,陪他說說話。有時帶著《繡譜》,讓他講;有時帶著自己寫的字,讓他批改。顧懷信的身體慢慢好起來,臉上有了血色,笑容也多了。

吳老先生見過林晚秋幾次,對她印象很好,說她“端莊,懂事,手巧”。有時留她吃飯,她總是推辭,說店裡忙,要回去。

其實,她是怕。怕彆人說閒話,怕給顧懷信添麻煩。

但她控製不住自己。每天,她都想去看看他,確認他好好的,然後才能安心。

十天後,顧懷信終於能下床了。他來到雲裳,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

“林姑娘,我好了。”

“太好了。”林晚秋由衷地高興。

“我們繼續吧。今天教你新的字,還有,《繡譜》講到第三章了,配色。你想先學哪個?”

“都學。”林晚秋說。

顧懷信笑了:“好,都學。”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人的身上,暖暖的。風鈴偶爾輕響,像在為他們的重逢慶祝。

林晚秋知道,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悄悄地,生了根,發了芽。

而她,不想拔掉它。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