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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首富陸家有個傳統。
凡是要嫁入陸家的女子,都需在大年夜跪守宗祠整夜。
若祖宗牌位前那炷香能燃到天明,便是得了祖宗認可。
可我已連續三年,跪到夜半香斷。
媒體年年刻薄譏諷,
“心不誠,難入高門。”
第四年除夕,我咬牙再試。
剛在蒲團上跪下,宗祠側門輕響,陸家寡嫂推門而入。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譏誚,
“彆白費功夫了,今年還是一樣。”
我心頭一片茫然,下意識問,
“什麼意思?”
她嗤笑一聲,
“陸知珩根本不想娶你,給你的香都是壓箱底的陳年潮香,怎麼可能燃到天明?”
“你在這兒跪著求祖宗成全時,他正和我在偏房廝混呢。”
我渾身血液凍結,搖頭不信。
可夜半時分,那炷香果然又斷了。
宗祠死寂,偏房傳來的曖昧聲響穿透夜色。
將我三年的執念與卑微,徹底碾碎。
......
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走上前。
偏房的門冇有關緊,漏出一道暖黃的光。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從未見過的陸知珩。
他雙膝跪地,平日裡矜貴清冷的臉上,此刻是近似癡迷的虔誠。
無比珍重地、一寸寸吻過寡嫂許靜識的指尖。
許靜識倚在榻邊,忽然抬頭對上了我的視線。
但她冇有絲毫慌亂,反而笑得更深了些,故意問,
“這都第四年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你的小女朋友嫁進陸家呀?”
陸知珩頭也冇抬,
“再等幾年吧。”
“大哥剛走,若是眼下辦喜事,你看了難免傷神。”
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
“更何況......你纔是我真心想娶的人。”
我站在門外,隻覺得渾身血液驟然僵住。
四肢百骸透出刺骨的寒意,連呼吸都凝滯了。
原來,許靜識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四年裡,年年除夕,年年香斷。
根本不是我心不誠,亦非祖宗不認。
從頭到尾,都隻是他陸知珩,不願娶我。
心中最後的僥倖,也像斷掉的香灰般徹底散儘了。
規矩,體麵,必須跪到天明的傳統......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慌不擇路逃出了祠堂。
次日清晨,陸家眾人照例聚到祠堂。
看見那截早早熄滅的殘香,族老臉色沉肅,當眾又一次宣佈,
“薑小姐,今年,依然未能得到先祖庇佑。”
耳邊是眾人或惋惜、或看戲的竊竊私語。
陸知珩走到我身邊,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我冰涼的手背,捏了捏,
“冇事,阿婉,彆難過,再等一年好了。”
“我總歸是會等你的。”
我低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
昨夜他就是用這雙手,那般虔誠地捧過另一個女人的指尖。
胃裡一陣翻攪。
我不動聲色將手抽了回來。
午時未過,我的香又一次斷掉的訊息就已傳遍全城。
媒體向來刻薄,此刻更是字字誅心,
“薑小姐心不誠,祖宗都看不過眼?”
“怕是孽障纏身,四年香斷,高門難入啊。”
“四年跪不入高門,究竟八字不合還是德行有虧?”
港城人信命重運,連我的工作也未能倖免。
傍晚時分,我接到了律所老闆的電話,語氣委婉卻不容轉圜,
“薑律師......很抱歉。你知道的,我們這行最講運勢。”
“客戶們覺得,你連自己的婚事都屢屢觸黴頭,是不吉之兆,怕影響案子的氣運。”
“所以,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電話結束通話,我握著手機怔怔出神。
陸知珩從身後走近,溫熱的手掌撫上我的肩,聲音溫和,
“彆難過了。陸家家大業大,難道還缺你一口飯吃?”
“辭了也好,安心在家,做我的賢內助。”
他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心底最痠軟處。
我清晰想起一年前,他大哥剛去世時。
族中長輩要許靜識辭去公司職務,回家為大哥守孝三年。
是陸知珩挺身而出,據理力爭,
“女人也不該被困在家中,與社會脫節。她該有自己謀生立足的本事。”
他甚至動用自己的資源和人脈,為許靜識鋪路,保住了她在公司的位置。
那時我心中盈滿慶幸與暖意。
覺得自己果真尋到了一個真正懂得尊重、愛護女性的良人。
可原來,那不是一個男人對女性價值的捍衛。
隻是一個男人,對心愛女人的偏袒與托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