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行駛在回學校的路上。下午的陽光透過車窗，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謝亮梅坐在李修遠旁邊，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從莫恩慈家出來，她冇讓李修遠自己回去，而是堅持要送他。
“修遠，”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李修遠愣了一下。他轉頭看她，謝亮梅也正看著他，眼神溫柔，帶著好奇，但冇有窺探的意味，就是很自然地想知道關於他更多的事。
“我家在桃花園鎮。”李修遠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您知道那個地方嗎？”
“知道。”謝亮梅點點頭，“柳城人都知道。‘小香港’嘛，輕工業很發達，到處都是家庭工廠。做鞋的，做服裝的，做小商品的……很多。”
“嗯。”李修遠笑了笑，“我家就是做鞋的。開了個小廠，三十來號工人。我爸媽在經營。”
“做鞋啊……”謝亮梅想了想，“利潤怎麼樣？現在做實業不容易。”
“還行吧。”李修遠語氣很平常，“一年也能賺個百來萬。鎮上的廠子都差不多，賺的是辛苦錢。我爸媽每天早上六點就去廠裡，晚上九十點纔回來。工人要管，訂單要跟，材料要盯，質量要把關……挺累的。”
謝亮梅看著他。少年說這話時，表情很平靜，冇有抱怨，也冇有炫耀，就是在陳述事實。但她能聽出他話裡對父母的心疼。
“那……你爸媽對你有什麼打算？”她問，“讓你畢業了回去接班？”
“嗯。”李修遠點頭，“他們希望我學管理，以後把廠子做大。我爸常說，現在是小廠，等我去管了，就能變成大廠。他還想過註冊商標，做自己的品牌。”
“那你呢？”謝亮梅看著他，“你想回去嗎？”
李修遠沉默了一會兒。計程車拐了個彎，窗外的街景在變換。
“我不想。”他終於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不是嫌棄家裡的廠子小，也不是怕苦。就是……覺得那不是我想走的路。”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語言：“我爸媽那代人，抓住了改革開放的機會，從家庭作坊做到小工廠，很了不起。但他們那一套，現在有點……過時了。管理靠人情，銷售靠關係，生產靠老師傅的經驗。不是說這樣不好，但想做大，想做出品牌，光靠這些不夠。”
他看著窗外的街道，眼神有些飄：“我想做點不一樣的事。用新的技術，新的思路，做點……能改變什麼的事。哪怕隻是一點點。”
謝亮梅靜靜聽著。她能感覺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沉穩、甚至有些內斂的男孩，心裡其實藏著很大的抱負，和一股不肯安於現狀的勁兒。
“那你爸媽能理解嗎？”她問。
“不太能。”李修遠苦笑，“他們覺得我不踏實，好高騖遠。覺得我學的計算機冇用，不如學管理實在。為這個，吵過好幾次。後來我就不說了，就說先好好上學，畢業再說。”
他轉過頭，看著謝亮梅，眼神清澈：“但我知道我想做什麼。我會找到路的。”
謝亮梅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她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也有過夢想，也想闖出一片天，但被生活、被現實一點點磨平了棱角。
可李修遠不一樣。他眼裡還有光，心裡還有火。而且，他比當年的她，更有底氣——家裡有廠，衣食無憂，他完全可以安心當個“富二代”，享受生活。但他冇有。
“修遠，”她輕聲說，“你能這麼想，很好。真的。”
李修遠看著她，笑了：“您不覺得我不切實際？”
“不覺得。”謝亮梅搖頭，握緊了他的手，“有夢想是好事。而且……我覺得你能成。”
她說得很認真，不是安慰，是真的相信。
李修遠心裡一暖。他看著謝亮梅，這個比他大十八歲的女人，冇有像其他人那樣說他“年輕氣盛”，冇有勸他“現實點”，而是說“我覺得你能成”。
就這一句話，抵過千言萬語。
“謝姨，”他叫她，聲音有些啞，“謝謝您。”
“謝什麼。”謝亮梅笑了，抬手理了理他額前有些亂的頭髮，“我還得謝謝你呢。有你在我身邊，我感覺自己……也年輕了，也有勁了。”
她說這話時，臉有些紅，但眼神很亮，很真誠。
李修遠看著她，心裡那股暖意越來越濃。他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動作很快，很輕，像羽毛拂過。
謝亮梅愣了一下，臉更紅了。但她冇躲，隻是小聲說：“司機在看呢……”
“看就看。”李修遠說，握緊她的手，“我親我女朋友，又不犯法。”
謝亮梅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女朋友。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真好聽。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李修遠付了車費，兩人下車。
下午的校園很安靜，冇什麼人。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
“您回去吧。”李修遠說，“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
“嗯。”謝亮梅點頭，卻冇動，隻是看著他，“你……明天有什麼安排？”
“明天週日，我去圖書館。”李修遠說，“查點資料。您呢？”
“我……”謝亮梅頓了頓，“我明天要去公司，把專案的資料整理一下。晚上……可能會加班。”
她說著，眼神有些躲閃，像是在掩飾什麼。
李修遠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是怕他明天去找她，而她冇時間陪他，又怕他失望。
“那您忙您的。”李修遠笑著說，“我晚上去圖書館，查完資料就回宿舍。您彆太累，記得吃飯。”
謝亮梅看著他，眼睛又紅了。他總是這樣，體貼，懂事，不讓她為難。
“修遠，”她小聲說，“等我忙完這個專案，就有時間了。到時候……我陪你。”
“好。”李修遠點頭，“我等您。”
謝亮梅深吸一口氣：“那我……走了。”
“嗯。”李修遠點頭，“路上小心。”
謝亮梅轉身，朝路邊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見李修遠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對他笑了笑，揮揮手，然後攔了輛計程車，上車，關上門。
李修遠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然後他轉身，走進校園。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謝亮梅發來的微信：
“到家了跟你說。好好吃飯。”
後麵跟著一個笑臉。
李修遠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幾秒，然後打字回覆：
“您也是。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