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壓在城郊老宅的青磚黛瓦上。
堂屋裏沒有點燈,隻有半輪殘月透過破損的窗欞,灑下幾縷慘白的光,剛好落在那幾塊撬起的木地板上。
朽木混著鐵鏽的味道瀰漫在空氣裡,比白日裏更濃,濃得嗆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發酵,正一點點掙脫束縛。
蘇硯蹲在地板邊,指尖還殘留著觸碰殘頁時的微涼。
那頁寫著“適配實驗-07”的泛黃紙片,此刻正被林野捏在手裏反覆翻看,紙頁邊緣的“蘇”字,像一根細刺,紮得蘇硯心口發緊。
阿夏站在她身側,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眉頭皺成一團,嘴裏不停唸叨:
“不對勁,不對勁……這裏的執念越來越凶了,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陳默就蹲在離地板不遠的地方,他的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紙,目光死死黏在地板縫隙裡。
白日裏那些泛著淡綠色底紋的血字,不知何時起了變化——
原本模糊的“影縫要來了”幾個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綠色,一點點染上猩紅,像是有人在縫隙裡不斷注入新的血液。
那紅色濃得發黑,順著木紋的紋路慢慢蔓延,邊緣扭曲著,像是活物的觸手,在月光下微微蠕動。
“它在變……”
陳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猛地往後縮了縮,後背狠狠撞在身後的八仙桌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這字……這字在動!”
蘇硯心頭一緊,立刻湊上前去。
果然,那些猩紅的字跡不再是呆板的筆畫,而是像被風吹皺的紅綢,緩緩扭曲變形。
“影縫要來了”的最後一個“來”字,筆畫漸漸拉長、彎折,和旁邊的字糾纏在一起,原本分散的字跡慢慢聚攏,竟隱隱勾勒出一個輪廓——
一個冰冷、猙獰的青銅麵具輪廓。
那是掠奪派的標誌。
蘇硯的呼吸驟然停滯,口袋裏的“影”字扣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劇烈地發燙,熱度透過衣料灼在她的麵板上,比之前觸碰實驗殘頁時的反應更加強烈,幾乎要將她的掌心燒穿。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銅扣,一股金色的微光便從指尖溢位,順著地板的紋路流淌,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堪堪擋住了那些猩紅字跡的蔓延。
“這是……掠奪派的執念印記。”
林野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快步走到蘇硯身邊,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扭曲的血字,“他們在血字裏注入了執念,目的就是為了引我們出來,或者說,是引你出來,蘇硯。”
陳默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踉蹌地朝著門口跑去,嘴裏語無倫次地喊著:
“我不該來的……這房子就是個陷阱!我不該貪那點錢接下這老宅的翻新活……我要走!我現在就走!”
他的手剛觸到斑駁的木門把手,門外突然傳來兩道勁風,伴隨著沉悶的腳步聲。
緊接著,兩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門外閃了進來,穩穩地攔在了門口。
那是兩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身形挺拔,動作利落,領口處都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徽章,徽章上刻著一個清晰的“掠”字。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落在蘇硯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殺意。
“想走?”
左邊的黑衣人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既然來了,就把東西留下再走。”
“什麼東西?”
陳默嚇得渾身發抖,縮在門邊,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我什麼都沒有!我隻是個修房子的!”
“我們要的不是你。”
右邊的黑衣人抬了抬下巴,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蘇硯,還有她口袋裏微微發光的“影”字扣,“我們要的是她手裏的圖紙,還有……她這個人。”
蘇硯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怎麼會知道圖紙的事?難道是有人走漏了訊息?
她下意識地將手按在口袋上,緊緊攥住那枚發燙的“影”字扣,警惕地盯著眼前的兩個黑衣人: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找我?”
“我們是誰?”
左邊的黑衣人嗤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我們是掠奪派的獵手,專門來找你這個‘鑰匙’的。蘇硯小姐,我們首領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鑰匙?”
蘇硯皺起眉頭,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什麼鑰匙?”
“你還不知道嗎?”
黑衣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更加輕蔑,“你母親蘇蘭藏了你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護住你這把能開啟終極裂縫的鑰匙。
可惜啊,紙終究包不住火,你還是被我們找到了。”
提到母親,蘇硯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她攥著“影”字扣的手微微用力,金色的光芒越發耀眼,一股溫和卻強大的執念能量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朝著兩個黑衣人逼去。
黑衣人似乎沒料到她的能量如此純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別白費力氣了。”
右邊的黑衣人很快穩住身形,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惡意的笑容,“我們知道你不信,所以特地給你帶了份禮物——
一份來自你母親的禮物。”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揚,那個黑色盒子便朝著蘇硯飛了過來。
蘇硯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接住,盒子入手微涼,沉甸甸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掀開了盒蓋。
盒子裏沒有別的東西,隻有一枚小小的錄音磁帶。
林野立刻上前一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型錄音機,將磁帶放了進去。
按下播放鍵的瞬間,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過後,一個熟悉的女聲從錄音機裡傳了出來。
那是母親蘇蘭的聲音。
隻是,那聲音不再是蘇硯記憶裡的溫和沉穩,而是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的,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別傷害硯硯……求求你們,別傷害我的女兒……我跟你們走……你們要什麼我都給你們……”
蘇硯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著錄音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母親的聲音,沒錯。
那熟悉的語調,那獨特的尾音,都是她刻在骨子裏的記憶。
可是,母親怎麼會哭?
怎麼會如此絕望?
她不是失蹤了嗎?
怎麼會落在掠奪派的手裏?
“媽……”
蘇硯的聲音乾澀得厲害,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了。
林野的眉頭緊緊皺起,他伸手按下暫停鍵,仔細地聽了聽磁帶裡的聲音,又調出錄音機的頻譜分析,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蘇硯,這錄音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
蘇硯猛地抬頭,目光急切地看著他,“這明明是我媽的聲音!”
“聲音的頻譜確實和你母親的一致,”林野沉聲道,“但是,你仔細聽,她的語氣裡少了一樣東西——她平時說話,每句話的末尾都會有一個極短的停頓,那是她的習慣。
但這段錄音裡,沒有。而且,你聽最後麵。”
林野重新按下播放鍵,將音量調到最大。磁帶裡的哭聲漸漸微弱,就在錄音快要結束的時候,一陣隱約的轟鳴聲從裏麵傳了出來,越來越清晰——
那是直升機的轟鳴聲。
蘇硯的心猛地一沉。
直升機?
掠奪派為什麼會有直升機?
母親被他們帶到哪裏去了?
兩個黑衣人看著蘇硯失魂落魄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左邊的黑衣人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硯:
“蘇硯小姐,現在相信了吧?你母親在我們手裏。
想要救她,就乖乖把影縫實驗的核心圖紙交出來,然後跟我們走。
否則,你永遠都別想再見到她。”
蘇硯攥著錄音機的手微微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抬起頭,看向那兩個黑衣人,原本濕潤的眼眸裡,漸漸燃起了一簇火焰,那是混雜著憤怒、悲傷和決絕的火焰。
她低頭看了看口袋裏發燙的“影”字扣,又看了看地板上那扭曲成青銅麵具的猩紅血字,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救媽媽。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救媽媽。
而就在她握緊拳頭,準備開口的瞬間,口袋裏的“影”字扣突然再次發燙,這一次的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像是要將她的掌心融化。
與此同時,地板上那些原本被金光擋住的猩紅字跡,突然掙脫了束縛,猛地暴漲,青銅麵具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地板裡掙脫出來,撲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夜色,似乎更濃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