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徹底沉進山坳時,城郊的風就帶了涼意。
蘇硯揹著裝滿工具的揹包走在最前,阿夏攥著她的衣角緊跟在後,陳默提著兩盞手電筒走在最後,腳步壓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村落。
轉過一道彎,那座老宅就突兀地立在暮色裡。
青磚黛瓦被歲月浸得發灰,牆根爬滿了枯黃的藤蔓,院門口的石獅子掉了一隻耳朵,歪著頭,像是在無聲地打量來人。
院子裏的老槐樹枯了半截,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夜空,被月光映出張牙舞爪的影子,風一吹,枝椏晃蕩,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就是這兒了。”
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讓人把撬起來的地板都堆在堂屋中央了,沒敢動別的。”
蘇硯點點頭,推開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驚得院角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堂屋裏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朽木味,混著淡淡的鐵鏽味,嗆得人鼻腔發緊。
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正好落在那堆撬起來的木地板上。
那些地板和陳默扛去硯知堂的那塊一樣,邊緣朽得發脆,縫隙裡的“血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淡綠光,像是活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來人。
蘇硯蹲下身,從揹包裡拿出白手套戴上。
她的指尖剛觸碰到地板的縫隙,口袋裏的“影”字扣就又燙了起來,比在硯知堂時更甚,像是要燒穿她的口袋。
緊接著,一股冰冷的執念順著指尖湧進她的四肢百骸,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
月光消失了,堂屋裏的光線變得昏黃。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蹲在地板下,脊背佝僂,手裏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圖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老人的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眼神卻異常堅定。
“不能讓掠奪派拿到……”
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藏這兒最安全,他們想不到……”
話音未落,堂屋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碰撞聲——是青銅麵具相互撞擊的聲音。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然後動作飛快地將手裏的圖紙塞進地板的夾層裡,死死地按住。
“救命……”老人的嘴唇翕動,吐出兩個無聲的字。
影像到這裏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斷了訊號。
蘇硯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蘇硯,你怎麼了?”阿夏扶住她的胳膊,聲音裏帶著擔憂。
蘇硯還沒來得及說話,阿夏突然臉色煞白,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刺破夜空:
“有聲音!地板下有聲音!像……像有人在喘氣!”
這話一出,陳默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到了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不可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房子三十年前就沒人住了!原主人趙老爺子說失蹤就失蹤了,連屍體都沒找到,怎麼會有喘氣聲?”
蘇硯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那堆木地板,月光下,淡綠色的光更濃了。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電筒,順著地板的縫隙照下去。
光線穿過縫隙,落在地板下的泥土裏,那裏積滿了灰塵,隱約能看到一些淩亂的腳印。
“阿夏,能確定聲音的位置嗎?”蘇硯的聲音很穩,試圖安撫眾人的情緒。
阿夏閉著眼睛,眉頭緊鎖,手指緊緊抓著蘇硯的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指向最邊緣的那塊地板:
“在……在那裏,聲音很弱,斷斷續續的,像是……像是快斷氣了。”
蘇硯立刻走過去,蹲下身,用手輕輕掀開那塊地板。
地板很輕,一掀就開。就在地板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更濃烈的鐵鏽味湧了出來,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地板下的泥土裏,躺著半張泛黃的紙片,被泥土埋了一半,隻露出一個小小的角。
蘇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鑷子將那張紙片夾了出來。
紙片沾了泥土,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麵的字樣。
“執念能量適配……”
蘇硯一字一頓地念出聲,瞳孔猛地收縮。
這幾個字,她太熟悉了。母親的記錄本裡,反覆出現過這個詞。
她拿著紙片,走到月光下,仔細擦拭上麵的泥土。
字跡漸漸清晰起來,除了“執念能量適配”,還有一些模糊的符號和數字。
而在紙片的右下角,有一個潦草的簽名——
一個“蘇”字,筆畫舒展,帶著獨特的弧度,和母親蘇蘭的筆跡,一模一樣!
“這……這是什麼?”陳默湊過來,看到紙片上的字,一臉茫然。
阿夏也湊了過來,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紙片,臉色越來越凝重:
“我感受到了,這張紙片上的執念……是你母親的,還有趙老爺子的。他們的執念纏在一起,很痛苦,像是在害怕什麼。”
蘇硯拿著那張紙片,手指微微顫抖。
母親的筆跡出現在老宅的地板下,這絕不是巧合。
三十年前,母親一定來過這裏,和趙老爺子一起,做過什麼事。
而那張被趙老爺子藏起來的圖紙,又和“執念能量適配”有什麼關係?掠奪派為什麼要搶那張圖紙?
還有地板下的喘氣聲,到底是誰的?是失蹤的趙老爺子嗎?還是……
一陣風從破窗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堂屋裏的淡綠色光芒晃了晃,像是在提醒著什麼。
蘇硯看向那堆木地板,縫隙裡的“血字”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像是一個個無聲的詛咒。
她突然想起陳默說的話——這房子三十年前就沒人住了,趙老爺子失蹤了。
失蹤,或許不是失蹤。
蘇硯握緊了手裏的紙片,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抬頭看向窗外的老槐樹,枯黑的枝椏在月光下晃蕩,像是一雙雙伸向天空的手。
空氣裡的鐵鏽味更濃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地板下的喘氣聲,似乎又響了一下,很輕,很微弱,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蘇硯的心裏。
她知道,這座老宅裡藏著的秘密,遠比她想像的要多。
而這些秘密,都和母親有關,和影縫有關,和三十年前那場被塵封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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