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蔫,一縷縷透過硯知堂雕花窗欞的光,在櫃枱前投下細碎的金斑。
蘇硯正低頭擦拭著掌心的修複核心,那是枚掌心大小的青銅片,邊緣被歲月磨得溫潤,上麵刻著的紋路經她指尖反覆摩挲,漸漸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櫃枱的銅扣擦得鋥亮,映著她垂落的眼睫,也映著堂內的寧靜——
阿夏窩在角落的藤椅裡翻舊書,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是這閑夏裡唯一的動靜。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吱呀”一聲響,緊接著是重物拖拽的悶響,混著粗重的喘息,打破了硯知堂的靜謐。
蘇硯抬眸,視線越過櫃枱,落在門口那個扛著木板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褲腳捲到膝蓋,沾著泥點和草屑,黝黑的額頭上佈滿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肩頭扛著的那塊朽木地板上。
木板約莫半人寬,邊緣已經朽得發脆,露出參差不齊的木茬,表麵矇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隱約能看到些深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汙漬,又像是別的什麼。
男人把木板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蘇硯,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懇求:
“蘇小姐,是蘇硯蘇小姐吧?我聽說你是執念修復師,能修復那些帶著執唸的舊物,求你……求你修修這塊地板。”
蘇硯放下手裏的青銅修複核心,起身繞出櫃枱。
她蹲下身,指尖剛要觸碰到那塊地板,口袋裏的“影”字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發燙,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炭,燙得她猛地縮回手。
這股熱度比她以往觸碰那些實驗遺留裝置時還要灼人,順著指尖蔓延到手腕,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了?”
阿夏放下書,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那塊朽木地板上,眉頭倏然皺起。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臉色微微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蘇硯,我感受到了……這地板裡有執念,很濃的執念,是絕望的味道,像有個人被關在這地板下麵,一直在喊,卻喊不出來。”
男人聽到阿夏的話,身子猛地一顫,臉上的急切更濃了。
他搓著手,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是吧?我就說不是我的錯覺!我叫陳默,是城郊那座老宅的現任主人。
上週翻新老宅的時候,工人撬開堂屋的地板,就看到這塊地板的縫隙裡滲著些深色的印記,看著……看著像血字。”
“血字?”
蘇硯心頭一凜,再次看向那塊地板。
她伸手從櫃枱抽屜裡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拂去地板表麵的灰塵。
果然,那些深色的印記不是汙漬,而是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字跡,嵌在木板的縫隙裡,顏色暗沉,像是真的用鮮血寫就,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沁染而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一開始以為是黴斑,”陳默的聲音帶著後怕,“可擦了半天擦不掉,後來用清水洗,那些印記反而更明顯了。
村裏的老人說那老宅邪性,三十年前就沒人住了,原主人說是失蹤了,再也沒回來過。
我本來想著翻新了租出去,哪知道會遇上這種事。”
蘇硯沒說話,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瓶酒精,用棉簽蘸了些,輕輕擦拭著那些“血字”。
酒精順著木板的紋路滲進去,那些暗沉的字跡漸漸褪去了原本的顏色,露出了底下淡綠色的底紋。
那顏色很淡,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可蘇硯的瞳孔卻猛地收縮——
這淡綠色的紋路,和她母親留下的那本記錄本裡,影縫保護派的據點標識,一模一樣!
她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指尖的棉簽頓在半空。
阿夏也湊了過來,盯著那些淡綠色的紋路,小聲說:
“這紋路……我好像在你媽媽的本子裏見過。”
蘇硯點點頭,她穩住心神,繼續用酒精擦拭著每一道字跡。
那些字不多,隻有寥寥數筆,最後一個字是“來”,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寫字的人當時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她湊近了,眯起眼睛仔細看,忽然發現,在“來”字的最後一筆裡,竟藏著一個極小的、幾乎與紋路融為一體的“閣”字。
這個發現讓蘇硯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站起身,看向陳默,眼神裏帶著幾分嚴肅:
“陳先生,這塊地板我接了。不過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那座老宅的事,還有,你說的原主人,他姓什麼?”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原主人姓趙,大家都叫他趙老爺子。
聽村裏的老人說,趙老爺子以前好像是搞什麼研究的,經常有陌生人去他家裏,有時候還會看到穿白大褂的女人進出。”
“穿白大褂的女人?”
蘇硯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母親留下的記錄本裡,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母親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座青磚黛瓦的老宅前,笑容溫和。
那座老宅的樣子,和陳默描述的城郊老宅,隱隱有些重合。
阿夏又按住了胸口,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蘇硯,那股絕望的執念更濃了。我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喊‘藏好’,還有‘閣……閣樓’。”
蘇硯攥緊了手裏的“影”字扣,那股發燙的感覺還沒褪去,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她看向那塊泛著淡綠色底紋的朽木地板,目光深邃。這塊地板裡藏著的,絕不僅僅是一段簡單的執念,它牽扯著三十年前的舊事,牽扯著影縫保護派,甚至可能牽扯著她母親的失蹤之謎。
陳默看著蘇硯的神色,有些不安地問:“蘇小姐,這地板……能修嗎?”
蘇硯回過神,她看向陳默,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能修。不過我需要去一趟那座老宅,親眼看看現場的情況。”
陳默臉上露出喜色,連忙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帶你去,車就在門口!”
蘇硯轉身,從櫃枱下拿出一個揹包,把修複核心、酒精、棉簽還有母親的記錄本都放了進去。
阿夏也連忙跟上,順手拿起角落裏的一把傘:“太陽大,遮遮陰。”
兩人跟著陳默走出硯知堂,午後的日頭依舊毒辣,蟬鳴聒噪。
蘇硯回頭看了一眼硯知堂的牌匾,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不知道,這一趟老宅之行,將會揭開怎樣的秘密,又會將她捲入怎樣的旋渦。
隻知道口袋裏的“影”字扣,還在微微發燙,像是母親的手,在輕輕觸碰著她的指尖。
而那塊被放在車後座的朽木地板,縫隙裡的淡綠色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又像是一個蟄伏了三十年的陷阱,正等著她,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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