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硯知堂門口的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巷口賣糖炒栗子的攤販吆喝聲裹著甜香飄過來,可蘇硯卻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她扶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藏青色衣襟上那滴帶血絲的唾沫痕跡,在夕陽下像一小塊凝固的硃砂,刺得人眼睛發疼。
方纔雙扣合一引發的混亂還沒散去,太陽穴裡像是塞了團滾燙的棉花,每跳一下都帶著尖銳的疼,連眼前的青石板路都在微微晃動。
內間的窗戶沒關,風卷著桌上的修復圖紙輕輕飄起,又落在那兩枚銅扣旁邊。
蘇硯強撐著往屋裏看,“影”字扣安安靜靜躺在梨木桌角,扣身的包漿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母親以前常戴的那枚銀鐲子;
可那枚“縫”字扣卻變了模樣——
上午撿到它時,扣身的暗紅汙漬還隻是指甲蓋大的一點,此刻竟像墨汁遇水般暈開,邊緣爬著細細的黑紋,像極了老牆上蔓延的黴斑,連銅扣原本的青銅色都被染得發暗。
“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湧上來,蘇硯趕緊用手捂住嘴,指縫裏滲出的唾沫帶著淡淡的腥甜,她低頭一看,連指尖都沾了點淡紅。
這是能力失控後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癥狀,比上次修復紅衣照片時的頭痛要嚴重得多,她突然想起老周之前說的“執念反噬”,心裏忍不住發慌——
母親當年能力過載時,是不是也這麼難受?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鞋底踩過青石板的“篤篤”聲越來越近,帶著點急促的節奏。
蘇硯眯著眼睛抬頭,夕陽剛好落在來人身上,勾勒出個微駝的輪廓:
灰布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裏提著個棕色布包,正是老周。
他走得很快,布包帶子勒在肩上,把中山裝的領口都扯得歪了些,鞋尖沾著的泥土說明他剛從城外回來——
後山的草藥隻有雨後才新鮮,看來他是特意去採的。
“硯硯!你怎麼站在這兒吹風?”
老周的聲音隔著五六步遠傳來,帶著明顯的急意。
他走近了,一眼就看到蘇硯蒼白的臉、額角的冷汗,還有她捂嘴的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你這臉色怎麼差成這樣?是不是……把那兩枚銅扣合在一起了?”
蘇硯張了張嘴,喉嚨裡的腥甜還沒散去,隻能輕輕點頭。
老周嘆了口氣,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帶著草藥的微涼,很穩,像小時候她摔疼了,母親扶著她的樣子。
“跟我進屋,別在這兒吹風。”
他半扶半攙著蘇硯往內間走,布包放在桌上時,蘇硯聽到裏麵傳來陶瓷碰撞的輕響,“我下午路過麵粉廠,看到你追著個戴帽子的人跑,心裏就咯噔一下——你這孩子,就是太急了。”
內間的光線暗了些,老周把窗扇拉上一半,留下條縫透風。
他開啟布包,裏麵的東西一一擺出來:
三小包用牛皮紙裹緊的草藥,每包都繫著紅繩,標籤上用毛筆寫著草藥名——
“忘憂草”“凝血藤”“鎮心花”,都是她在母親的草藥筆記裡見過的;
旁邊放著個巴掌大的陶瓷藥罐,罐身上畫著簡化的影縫符號,隻有“影”和“縫”兩個字的輪廓,沒有之前看到的“囚”字;
最底下壓著張疊得整齊的粗布,上麵還沾著點新鮮的泥土。
“這是緩解執念反噬的葯,你媽當年也喝過。”
老周拿起一包草藥,牛皮紙摩擦著發出輕微的聲響,“那時候她比你還嚴重,能力失控後直接暈過去了,躺了三天三夜,我每天煮葯給她喝,第四天才緩過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藥包上的紅繩,眼神裏帶著點遙遠的回憶,“她醒了第一句話就問‘銅扣呢’,我把‘影’字扣遞給她,她攥在手裏哭,說再也不碰這些東西了,怕連累你。”
蘇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發悶。
她從小就知道母親有修復舊物的特殊能力,卻從沒見過母親脆弱的樣子——
老周說的這些,母親從來沒跟她提過。原來母親早就知道雙扣合一會帶來危險,卻還是為了查影縫的事,一次次冒險,甚至連暈過去的時候,惦記的還是那枚銅扣,怕它帶來的危險連累自己。
“老周叔,”蘇硯的聲音發啞,她指著桌上的“縫”字扣,“這枚銅扣……下午撿到的時候,上麵隻有點暗紅汙漬,怎麼現在變成黑色了?”
老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伸手想去碰那枚銅扣,指尖剛靠近,又猛地縮了回來,像是碰到了燙手的東西。
“這是‘執念侵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凝重,“是掠奪派的手段——
他們會在接觸過的舊物上留下這種侵蝕,一旦遇到‘影’字扣這樣的保護派標識,侵蝕就會被啟用,慢慢順著接觸的人蔓延,吸走執念能量。”
“掠奪派?”蘇硯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影縫分兩派。”
老周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麵,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保護派想阻止實驗,保護有執念能力的人,你媽和我都是;
掠奪派不一樣,他們想繼續實驗,甚至想通過掠奪別人的執念能量來永生。
這種黑色侵蝕,就是他們的‘武器’,沾到的人要是不及時處理,最後會變成沒有意識的空殼。”
蘇硯嚇得趕緊收回放在桌沿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碰過銅扣的微涼,此刻卻覺得那涼意像鑽進了骨頭縫裏。
她想起下午在死衚衕撿到銅扣時,扣身沾著的新鮮泥土,還有那個戴帽子的神秘人——
難道那個人就是掠奪派的?
他故意把銅扣留給自己,就是想讓自己被執念侵蝕?
“那……我媽當年是不是也遇到過這種侵蝕?”蘇硯的聲音帶著點顫抖。
老周點了點頭,拿起那包寫著“鎮心花”的草藥,放在蘇硯手裏:
“你媽當年找到一枚‘縫’字扣,上麵也有這種侵蝕,還好她發現得早,用草藥敷了半個月纔好。
她那時候跟我說,‘以後絕對不讓硯硯碰這些東西’,怕你也遭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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