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麵的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阿芷親啟”，字跡工整，墨水是深藍色的，信封右上角貼著枚民國郵票，圖案是孫中山頭像，郵票邊緣有點卷翹。
陳瑤說，這是太爺爺剛去城裏時寫的，那會兒他還在學堂教書，每個月都給太奶奶寄一封信。
蘇硯拆開第一封信，信紙是毛邊紙，泛著深黃色，字跡清晰有力，寫的都是日常瑣事：
“學堂裡的小柱子今天又逃學，被我抓到，罰他抄了十遍《三字經》，他哭著說再也不敢了”“城裏的桂花開了，街麵上飄著桂花香，想起你去年在院子裏種的那棵桂花樹，不知道今年開了沒有”“這個月發了薪水，給你買了塊藍布，等我回來，給你做件新衣裳”。
字裏行間滿是溫柔，蘇硯彷彿能看到林生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劃寫這些話時的樣子，嘴角帶著笑，眼裏裝著對遠方人的思念。
陳瑤湊過來看，手指輕輕拂過信紙，“太奶奶說，她每次收到信，都會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讀，讀完就把信疊好，放進木盒裏。”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一個遙遠的夢，“後來太爺爺換了工作，信就越來越少，字跡也越來越潦草，有時候信裡還會提到‘實驗’‘組織’，太奶奶看不懂，問他，他也隻說‘別問了，都是為了我們好’。”
蘇硯接著往下翻，第二封信是三個月後寫的，字跡明顯潦草了些，墨水顏色深淺不一，信裡說“我換了份工作，在一個‘影縫’組織裡做事，薪水比教書高很多，就是忙，以後可能不能經常給你寫信了”。
“影縫”兩個字，寫得特別用力，墨水洇透了信紙，蘇硯的指尖觸到這兩個字時，銅扣的溫度突然升高，像是在確認這個組織的名字——
和之前老周提到的“影縫”，和照片上的符號，終於對上了。
中間的幾封信，間隔越來越長，最短的半個月，最長的一個月，信裡的內容也越來越簡短，大多是“我很好，別擔心”“照顧好自己”，偶爾提到“實驗很順利”“快成功了”，卻從不細說實驗是什麼。
有一封信的信紙被撕了一半，隻剩下後半部分，上麵寫著“他們說實驗需要‘執念’，我不懂，可我不能停下”，字跡抖得厲害，像是寫信人在哭，墨水混著點淡紅色的痕跡，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別的什麼。
最關鍵的是最後一封信，寫於民國三十二年九月二日——
距離紅衣女自縊，隻有七天。這封信的信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清，墨水濺得到處都是，像是寫信人寫得很著急，甚至在發抖。
信裡寫著：“阿芷，出事了，實驗出了差錯，他們說我‘失敗了’，要‘處理’我。
你趕緊帶著那張照片走，別碰照片上的符號，別找我，走得越遠越好。我對不起你，要是有下輩子，我一定好好陪你。”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隻有一個小小的“林”字，旁邊沾著一團暗紅色的汙漬，和母親筆記上的汙漬顏色一模一樣。
蘇硯的心跳猛地加快，她抬頭看向陳瑤，“你太奶奶的照片，是不是在收到這封信後，才開始出現詭異的事？”
陳瑤點了點頭，“奶奶說，太爺爺寄完這封信，就再也沒訊息了，太奶奶天天抱著照片哭，沒過幾天，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
蘇硯把信紙翻過來，突然看到背麵畫著一張簡易的地圖——
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標註著“西巷閣樓”“東河”“麵粉廠”，最中間的位置畫著個圓圈，旁邊寫著“影縫總部”，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實驗體轉移至此”。
地圖的右下角，用鉛筆輕輕寫了一個“銅”字，字寫得很小，幾乎要融進地圖的線條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銅”字！
蘇硯猛地摸出口袋裏的銅扣，指尖捏著那枚刻著“影”字的金屬，銅扣的溫度瞬間變得滾燙，像是在和信上的“銅”字呼應。
她想起在麵粉廠撿到的“縫”字扣，想起李警官說的“母親找影縫實驗室”，突然明白了——
“銅”字指的就是銅扣，林生在地圖旁寫這個字，是在暗示，要找到影縫總部，解開實驗的秘密，必須靠銅扣！
“你太爺爺有沒有提過‘銅扣’？”
蘇硯急切地問陳瑤，“比如他有沒有戴過，或者說過要保管什麼銅做的東西？”
陳瑤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對了！奶奶說，太爺爺走之前，把一個‘刻著字的銅扣’交給太奶奶，說‘這是很重要的東西，一定要收好’，後來太奶奶沒了，那個銅扣就不見了，奶奶說可能是被小偷拿走了，也可能是太奶奶一起帶走了。”
蘇硯的心狠狠一跳——林生的銅扣！
說不定就是和母親的“影”字扣、麵粉廠的“縫”字扣一樣的東西，是影縫組織的標識，甚至可能是開啟實驗秘密的鑰匙！
她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木盒裏，指尖再次觸到那個“銅”字，銅扣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卻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像是在指引她，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城東廢棄麵粉廠，地圖上標註的影縫總部，那裏一定藏著更多線索。
“這些信和木盒，能借我帶回去嗎？”蘇硯抬頭問陳瑤，“我想再仔細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你太爺爺的下落，也能弄明白你太奶奶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瑤點了點頭，把木盒遞給她：“你拿去吧，這些東西在我這兒，隻會讓奶奶想起傷心事。
要是能查到真相，太奶奶和太爺爺在天有靈，也會安心的。”
走出陳瑤家時，天已經黑了，巷子裏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在青石板上，映著長長的影子。
蘇硯抱著木盒，口袋裏的銅扣還帶著點餘溫，她抬頭看向城東的方向，那裏黑漆漆的，像是藏著無數秘密，等著她一步步揭開。
她知道，下一站，必須是麵粉廠，順著林生畫的地圖，找到影縫總部，找到那個“銅”字背後的真相，也找到母親失蹤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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