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玥目光沉靜,緩緩開口:
“我買了你,給我弟弟做書童,也帶你娘去看大夫治病。但我不能保證你孃的病一定能治好。不管你娘結果如何,你既然賣給了我家,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人。這樣,你可願意?”
這對少年來說已是最好的結果。他回望陳景玥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景玥見他同意,繼續說道:“我現在就送你娘去醫館,回到平湖縣再立文書簽賣身契。”
少年連忙起身道謝:“一切都聽您的安排。”
說著,他便吃力地將地上的婦人背了起來。少年站起身時,陳景玥才發覺他個子都快趕上成人高。
陳景玥和父親、弟弟走在前麵,少年背著婦人跟隨在後,一行人再次來到之前那家醫館。給婦人找大夫時,他們在醫館裡遇見了劉氏,她一手提著食盒,一手牽著果兒,看樣子是來給李大送飯的。
劉氏見到陳家人,笑著迎上前打招呼,並告知他們李家兄弟幾個都去了府衙辦事。陳景玥猜想,李家兄弟想必是去辦理戶籍或購買田地。
大夫給婦人看過病後,說她的病其實並不重,隻是所需藥材比較名貴,隻要捨得花錢用藥,過不了多久就能好起來。得知買藥需二十多兩銀子,陳景玥二話不說地付了錢。
少年聽大夫說藥很貴時,還擔心主家會反悔,此刻見陳景玥如此爽快,懸著的心才放下。
給婦人看完病買完藥回到客棧,陳景玥便打發少年去給他娘煎藥,同時也給他們父女倆熬藥。少年聽了有些意外,沒想到主家父女也都有傷在身,但他是懂規矩的,沒敢多問,隻管照吩咐去做。
午後喝過一次藥,晚上又喝了一次,陳景玥躺在床上,覺得傷口輕鬆不少。重新換過藥後,安心睡下。
第二日,天不見亮,那少年就起床給眾人熬藥。陳景玥覺得買個人確實省下不少事。
吃過早飯,車馬行的騾車來了。他們乘上車,往平湖縣趕去。騾車很小,陳家三人和那婦人坐在車內,少年隻得與車夫坐在車轅上。
陳景玥側頭看向身旁的婦人。昨天喝過藥,她已清醒過來,但仍舊精力不濟,被少年扶上車後,很快靠著車廂睡了過去。這婦人雖然一臉病容,十分憔悴,但看著歲數應該和杏花差不多大,長相嬌好,氣質溫婉。
婦人似有所感應,她睜開眼,正好對上陳景玥打量的目光。
陳景玥見她醒來,微微一笑:“嬸子,你醒了?看來這藥效果還不錯。”
婦人露出笑容,對陳景玥柔聲說道:
“這藥確實很有效。我聽清風說,這藥花了你們二十多兩銀子。多謝主家願意收留我們母子倆,給了我一條活路。”
陳景玥聽後心裡有些訝異,她之前和少年談的明明是隻買他一人,並未說要連婦人一塊買下。她探究地看向婦人。
婦人望了一眼車轅上的少年,解釋道:
“今早我與清風商量過。如果主家不嫌棄我是個累贅,就連我一起收了吧。你們已經花了二十多兩銀子給我看病,不用再另出銀兩。”
陳景玥沒有直接回應,轉而問道:
“你們母子是怎麼淪落到如此地步的?之前的家人呢?”
婦人見陳景玥小小年紀卻思慮頗深,並不急於接受提議,而是先問根底,她如實回答:
“我叫芸娘,從小被家裡賣到官宦人家為奴,伺候府中小姐長大,後來成了小姐的陪嫁丫頭。小姐成為夫家主母後,我一直服侍在側,最後嫁給府中管事,便有了清風。我家那位在清風三歲時得病走了,多虧夫人照顧,讓清風給大少爺做了隨身小廝,還跟著大少爺讀書認字。”
說到這裡,她麵露哀色,緩緩流出淚水,
“去年,老爺被奸人所害,全家被問斬。我們這些奴仆被官府重新發賣,途中遇到燕王起兵,押送我們的人跑了,把我們丟在路上無人管顧。我之後生病,清風這孩子一路帶著我,千辛萬苦才來到雍州。最後我病得糊塗,時常昏睡不醒。這次醒來,才知清風已賣身給主家為奴。”
芸娘說話聲不大,但車外的清風卻聽得清楚。他聽著母親講述坎坷身世,眼中流露出對這世道的憤憤不平。以前老爺一家對他們母子多有照顧,大少爺對他也是極好,可惜好人沒好報,被朝廷的狗官誣陷……
芸娘說完,車內一片沉寂。
片刻後,陳景玥緩緩開口:
“我們家都是普通老百姓,不是什麼大戶人家。聽說在官宦人家身邊伺候的人,比地主家過得還好。你們母子如今若跟了我們,心裡可得有所準備,以後苦活臟活肯定少不了要做的。”
雲娘當然看得出陳家人並非大戶,點頭道:
“這些我們自然知曉。請小姐放心。”
陳景玥第一次被人叫做小姐,感到有些彆扭,對芸娘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
午後,他們趕到平湖縣衙。剛下騾車,車夫便問是否還需用車。若繼續用,車夫今日就趕不回州府,需再加一天的車錢。
陳景玥想著辦完事天色尚早,正好可以坐車在附近轉轉,她對車夫道:
“大叔,我們還要繼續用車,給您再加一天的車錢。”車夫聽聞還能多賺一天工錢,很是欣喜。
這邊安頓好騾車,陳永福徑直走向縣衙門口。向衙役詢問辦理戶籍田地登記的所在,得知位置後便一人進了縣衙。如今與官府打過幾次交道,他也熟門熟路起來。
縣衙裡的官吏見有人來,沉聲問道:
“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陳永福連忙上前拱手,賠笑道:
“大人,小民陳永福。”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塞到官吏手中,繼續道:
“小民在州府購置了些田產,也辦好戶籍,如今落戶平湖縣長溪鄉。勞煩官爺登記造冊。”說完,便將地契和戶籍文書遞了過去。
那官吏接過錢袋,掂量著分量不輕,本以為陳永福有棘手之事相求,一聽隻是登記文書,頓時展顏一笑:
“哦,原來是此事。本官這就辦理。”
說著接過文書,走到案前開始登記入冊。登記時,他纔看清陳永福竟在平湖縣購置千畝良田,心道難怪出手如此大方。